【中国梦·践行者】黄小迪法官:司法判决要为社会树立行为准则

来源:金羊网 作者: 发表时间:2017-12-28 07:07

黄小迪法官

黄小迪法官

文/ 图 董柳 杨晓梅 郑雅心 彭勇

齐肩短发、“80后”的她举止间洋溢着青春气息。作为许多“热点”案件的办理者,她的判决契合了民众对朴素正义的期盼。任法官三年多,她获得了个人三等功两次、广州市法院办案能手等一串串荣誉。

她是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法官黄小迪。

对此,她说:“法官不能机械办案。司法案件是社会生活的折射,因此判决要考虑社会价值的倡导,要为社会树立行为标准。”在此理念支配下,黄小迪谨慎对待每宗案件,反复斟酌裁判文书,只为公平正义更加有力。

今天,我们通过三个案例走近法官黄小迪——

A 女孩遭性别歧视案: 判决要考虑社会价值的倡导

2016年4月,暮春的广州,一宗就业歧视案走到二审的跑道上。

广州“80后”女孩梁某是名大专生,她在网上看到广州一家餐饮公司发布招聘厨房学徒的广告后,前往应聘但遭拒,酒楼前台人员直接告诉她“公司规定厨房不招女工”。梁某于是将该餐饮公司及招聘信息的发布公司告到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两被告构成性别歧视,须连带赔偿精神损失2000元,但未支持梁某要求赔礼道歉的请求。梁某及两被告不服,均上诉到广州中院。

比梁某大5岁的黄小迪是二审经办法官。黄小迪经过仔细研究案情和相关法律,认为虽然在就业歧视案件中判决用人单位赔礼道歉在全国尚未有先例,但在本案认定用人单位存在性别歧视行为证据充分,而且考虑到女性在就业领域遭受不平等待遇较多的社会大背景,若判决用人单位向劳动者书面赔礼道歉,则对于维护妇女平等的就业权、改善妇女就业环境亦有正面的社会引导作用。

为此,她创设性地以就业平等权亦属人格权范畴为切入点,提出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加判赔礼道歉一项。

作为全国首例判决用人单位歧视并赔礼道歉的案件,该案判决后引起了联合国妇女署、广东省总工会等多家机构的关注,并被众多媒体报道。全国妇联副主席谭琳在广州法院调研时,专门提到该案的良好社会效果。

“司法判决也是一种价值导向,在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已经颁布25周年的今天,歧视现象仍不时发生,我觉得需要一个司法判例去告诉大家法律的边界和行为的导向。”黄小迪说。

B 亲属间赠与推定案: 断案亦要符合社会道德伦常

不久前,黄小迪审结了一宗涉及老年人婚姻自由的案件。

案中,梁某某40多岁时其妻因病去世,后来新谈了一个女友。不久,梁某某发现其银行卡中的17万余元存款全被20多岁的儿子小梁取走,便起诉儿子要求还钱。小梁表示这是父亲赠与他结婚用的钱,父亲认为存款是他的全部积蓄,也是养老钱,绝非赠与。一审法院以“小梁父子关系比较密切,小梁也掌握了父亲的存折和密码,此前的一年已有父亲委托儿子取款的先例,另外由父母出资或部分出资筹办子女婚礼也符合我国的传统习惯”,认定属于赠与,判决驳回梁某某的请求。梁某某上诉请求改判。

黄小迪是二审经办人,接到上诉状后,那句加黑字体特别引人注目——“一个父亲要到法院去起诉儿子,这是何等的无奈和悲凉”。为何父子会对簿公堂?带着疑问,黄小迪反复翻阅一审卷宗,将梁某某的所有银行流水的账目往来算了个遍。

事实最终浮出水面。经询问,小梁之所以取走存款是因为小梁认为母亲的钱“不能给其他女人用”。父子两人均确认因梁某某在妻子死后另行结交女友的事产生矛盾,小梁取走的这17万余元为定期存款,当时尚未到期。从银行流水看,该笔款项的组成和来源可确定,有部分系小梁母亲遗产,有部分为小梁父亲的个人财产。

二审认为,小梁作为主张赠与法律关系成立的一方,应举证证明其所提取的款项属于赠与。就本案证据而言,从小梁持有父亲的存折及密码的行为不能必然推论得出父亲存在赠与行为,判令小梁应向父亲返还父亲个人财产部分,母亲的遗产部分,属于继承纠纷,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法官要像侦探一样去探寻细节。”回首该案,黄小迪总结说,一方面要最大限度地查清案件的来龙去脉、款项的性质并作出相应处理;另一方面要尽可能地使司法判决符合社会的道德伦常。“本院虽依法作出了判决,但亦希望父子双方能从此放下成见、消除嫌隙,共享天伦之乐,共建美好家庭。”她在判决书中写道。

C 教授起诉名誉侵权: 司法介入学术争论应有边界

学术批评在何种程度上构成名誉侵权?黄小迪审理的胡某某起诉某网站名誉侵权案,给出了参考答案。

胡某某是历史学教授,他与另一学者关于对某一古代史人物重新作历史评价问题的学术成果,存在谁涉嫌抄袭谁的争论,两个人在多家媒体展开了讨论,成为当时历史界的学术热点和公众事件。2012年5月,广东某网站刊载了一篇他人的署名文章,文中将若干网站刊登胡某某剽窃他人学术观点的文章作为例子引用。同年7月,该网还刊登了另一篇提到胡某某剽窃他人观点的文章。不过,该网站的开办单位在接到电话投诉后,当日便删除了相关文章。

胡某某提出要求被告网站在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5万元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求,胡某某上诉后,广州中院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

黄小迪在二审判决中提炼并划清了案中所折射的司法介入学术争论的边界,她在二审判决中写到:“网站所登涉案文章系针对学术作品以及社会热点话题所发表的学术批评以及社会现象批判类文章。社会公众就学术作品或者涉及公共利益、社会公众关心的问题表达自己的观点或者看法,且相关观点的表述系建立在具体作品以及社会现象的基础上,并通过对比、分析等方式进行论证,得出作者自身对于这一问题的看法,远未达到故意捏造或者歪曲事实、刻意诽谤侮辱的程度。文章用词虽稍有偏激,但作为批评性文章,应尊重其文章语言风格的特殊性,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出现相对激烈的表述,不宜认定构成名誉侵权。”

对话

法官作出的判决 要彰显司法的 温度和良知

记者:对于有些明显看得出是弱势群体的人,作为法官,你是否会出于同情心或者个人情感而在裁判上作些许倾斜?

黄小迪:“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法官审理案件的要求。关于弱势群体的问题,一方面对弱势群体进行倾斜保护是基于法律本身的要求,例如我国劳动法开宗明义,为了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制定本法;但另外一方面,如果对劳动者的权益保护过大导致法律的天平过于失衡,最终也会损害劳动者的权益——企业倒闭了劳动者也失去了就业机会。所以,需要裁判者把握好尺度,以达到劳资双赢。在平衡利益的过程中,司法判决所倡导的社会是与非的标准以及价值导向也很重要,也就是说一个判决除了要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之外,还应彰显司法的温度和良知。

记者:现实中,有一些案件,从中可以明显看出当事人“很冤”,但他们就是拿不出证据,因而败诉的风险非常大。作为法官,你碰到这类当事人会怎么办?

黄小迪:当下,社会对于司法改革寄予厚望,希望法官能做好裁判者角色,这也是对法官的期许和激励。但是,诉讼有风险,司法审判作为一个严谨的法律程序,法官最终认定的只能是法律上的事实。如果在法律证据上所呈现的法律事实与当事人心中的客观真实可能存在差异的情况下,当事人又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我一般会尽量地去为双方当事人释法明理,希望他们能理解法律规定,并尽可能促成调解。我想,“对法律的崇敬、对公正的追求、对社会疾苦的悲悯”会一直成为我的职业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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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梦·践行者】黄小迪法官:司法判决要为社会树立行为准则

金羊网  作者:  2017-12-28

黄小迪法官

黄小迪法官

文/ 图 董柳 杨晓梅 郑雅心 彭勇

齐肩短发、“80后”的她举止间洋溢着青春气息。作为许多“热点”案件的办理者,她的判决契合了民众对朴素正义的期盼。任法官三年多,她获得了个人三等功两次、广州市法院办案能手等一串串荣誉。

她是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法官黄小迪。

对此,她说:“法官不能机械办案。司法案件是社会生活的折射,因此判决要考虑社会价值的倡导,要为社会树立行为标准。”在此理念支配下,黄小迪谨慎对待每宗案件,反复斟酌裁判文书,只为公平正义更加有力。

今天,我们通过三个案例走近法官黄小迪——

A 女孩遭性别歧视案: 判决要考虑社会价值的倡导

2016年4月,暮春的广州,一宗就业歧视案走到二审的跑道上。

广州“80后”女孩梁某是名大专生,她在网上看到广州一家餐饮公司发布招聘厨房学徒的广告后,前往应聘但遭拒,酒楼前台人员直接告诉她“公司规定厨房不招女工”。梁某于是将该餐饮公司及招聘信息的发布公司告到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两被告构成性别歧视,须连带赔偿精神损失2000元,但未支持梁某要求赔礼道歉的请求。梁某及两被告不服,均上诉到广州中院。

比梁某大5岁的黄小迪是二审经办法官。黄小迪经过仔细研究案情和相关法律,认为虽然在就业歧视案件中判决用人单位赔礼道歉在全国尚未有先例,但在本案认定用人单位存在性别歧视行为证据充分,而且考虑到女性在就业领域遭受不平等待遇较多的社会大背景,若判决用人单位向劳动者书面赔礼道歉,则对于维护妇女平等的就业权、改善妇女就业环境亦有正面的社会引导作用。

为此,她创设性地以就业平等权亦属人格权范畴为切入点,提出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加判赔礼道歉一项。

作为全国首例判决用人单位歧视并赔礼道歉的案件,该案判决后引起了联合国妇女署、广东省总工会等多家机构的关注,并被众多媒体报道。全国妇联副主席谭琳在广州法院调研时,专门提到该案的良好社会效果。

“司法判决也是一种价值导向,在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已经颁布25周年的今天,歧视现象仍不时发生,我觉得需要一个司法判例去告诉大家法律的边界和行为的导向。”黄小迪说。

B 亲属间赠与推定案: 断案亦要符合社会道德伦常

不久前,黄小迪审结了一宗涉及老年人婚姻自由的案件。

案中,梁某某40多岁时其妻因病去世,后来新谈了一个女友。不久,梁某某发现其银行卡中的17万余元存款全被20多岁的儿子小梁取走,便起诉儿子要求还钱。小梁表示这是父亲赠与他结婚用的钱,父亲认为存款是他的全部积蓄,也是养老钱,绝非赠与。一审法院以“小梁父子关系比较密切,小梁也掌握了父亲的存折和密码,此前的一年已有父亲委托儿子取款的先例,另外由父母出资或部分出资筹办子女婚礼也符合我国的传统习惯”,认定属于赠与,判决驳回梁某某的请求。梁某某上诉请求改判。

黄小迪是二审经办人,接到上诉状后,那句加黑字体特别引人注目——“一个父亲要到法院去起诉儿子,这是何等的无奈和悲凉”。为何父子会对簿公堂?带着疑问,黄小迪反复翻阅一审卷宗,将梁某某的所有银行流水的账目往来算了个遍。

事实最终浮出水面。经询问,小梁之所以取走存款是因为小梁认为母亲的钱“不能给其他女人用”。父子两人均确认因梁某某在妻子死后另行结交女友的事产生矛盾,小梁取走的这17万余元为定期存款,当时尚未到期。从银行流水看,该笔款项的组成和来源可确定,有部分系小梁母亲遗产,有部分为小梁父亲的个人财产。

二审认为,小梁作为主张赠与法律关系成立的一方,应举证证明其所提取的款项属于赠与。就本案证据而言,从小梁持有父亲的存折及密码的行为不能必然推论得出父亲存在赠与行为,判令小梁应向父亲返还父亲个人财产部分,母亲的遗产部分,属于继承纠纷,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法官要像侦探一样去探寻细节。”回首该案,黄小迪总结说,一方面要最大限度地查清案件的来龙去脉、款项的性质并作出相应处理;另一方面要尽可能地使司法判决符合社会的道德伦常。“本院虽依法作出了判决,但亦希望父子双方能从此放下成见、消除嫌隙,共享天伦之乐,共建美好家庭。”她在判决书中写道。

C 教授起诉名誉侵权: 司法介入学术争论应有边界

学术批评在何种程度上构成名誉侵权?黄小迪审理的胡某某起诉某网站名誉侵权案,给出了参考答案。

胡某某是历史学教授,他与另一学者关于对某一古代史人物重新作历史评价问题的学术成果,存在谁涉嫌抄袭谁的争论,两个人在多家媒体展开了讨论,成为当时历史界的学术热点和公众事件。2012年5月,广东某网站刊载了一篇他人的署名文章,文中将若干网站刊登胡某某剽窃他人学术观点的文章作为例子引用。同年7月,该网还刊登了另一篇提到胡某某剽窃他人观点的文章。不过,该网站的开办单位在接到电话投诉后,当日便删除了相关文章。

胡某某提出要求被告网站在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5万元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求,胡某某上诉后,广州中院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

黄小迪在二审判决中提炼并划清了案中所折射的司法介入学术争论的边界,她在二审判决中写到:“网站所登涉案文章系针对学术作品以及社会热点话题所发表的学术批评以及社会现象批判类文章。社会公众就学术作品或者涉及公共利益、社会公众关心的问题表达自己的观点或者看法,且相关观点的表述系建立在具体作品以及社会现象的基础上,并通过对比、分析等方式进行论证,得出作者自身对于这一问题的看法,远未达到故意捏造或者歪曲事实、刻意诽谤侮辱的程度。文章用词虽稍有偏激,但作为批评性文章,应尊重其文章语言风格的特殊性,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出现相对激烈的表述,不宜认定构成名誉侵权。”

对话

法官作出的判决 要彰显司法的 温度和良知

记者:对于有些明显看得出是弱势群体的人,作为法官,你是否会出于同情心或者个人情感而在裁判上作些许倾斜?

黄小迪:“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法官审理案件的要求。关于弱势群体的问题,一方面对弱势群体进行倾斜保护是基于法律本身的要求,例如我国劳动法开宗明义,为了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制定本法;但另外一方面,如果对劳动者的权益保护过大导致法律的天平过于失衡,最终也会损害劳动者的权益——企业倒闭了劳动者也失去了就业机会。所以,需要裁判者把握好尺度,以达到劳资双赢。在平衡利益的过程中,司法判决所倡导的社会是与非的标准以及价值导向也很重要,也就是说一个判决除了要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之外,还应彰显司法的温度和良知。

记者:现实中,有一些案件,从中可以明显看出当事人“很冤”,但他们就是拿不出证据,因而败诉的风险非常大。作为法官,你碰到这类当事人会怎么办?

黄小迪:当下,社会对于司法改革寄予厚望,希望法官能做好裁判者角色,这也是对法官的期许和激励。但是,诉讼有风险,司法审判作为一个严谨的法律程序,法官最终认定的只能是法律上的事实。如果在法律证据上所呈现的法律事实与当事人心中的客观真实可能存在差异的情况下,当事人又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我一般会尽量地去为双方当事人释法明理,希望他们能理解法律规定,并尽可能促成调解。我想,“对法律的崇敬、对公正的追求、对社会疾苦的悲悯”会一直成为我的职业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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