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青海湖湟鱼重生的力量

【生态聚焦】

光明日报记者 徐谭

水波浩渺，碧草茵茵，夏季的青海湖迎来了最热闹的季节。鸟儿忙着衔食育雏，骑行客们结伴环湖，牧民则赶着自家牦牛转往高山牧场……此刻，湟鱼大军也如约来到各个河口集结，一年一度的洄游大戏拉开了帷幕。

湟鱼，学名青海湖裸鲤，为青海湖特有珍稀物种，系青海省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20世纪曾因人为捕杀、河道萎缩等数量锐减。近年来，随着当地封湖育鱼，执法护渔，积极开展科学技术研究，加大管理设施投入，青海湖湟鱼的种群数量持续增长。

今年恰逢青海湖第五次封湖育鱼的最后一年，记者来到青海湖畔，走访执法管理部门和科研机构，与民间救护队深入交流，探寻这些让青海湖湟鱼重生的力量。

1 “救命鱼”处境岌岌可危

提起湟鱼，青海人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历史上它曾拯救过无数人的生命。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粮食紧缺，于是人们将目光投向青海湖里的湟鱼。捕鱼队来了，国营渔场建立了，大规模开发青海湖湟鱼资源的序幕就此拉开。短短数十年间，“神湖的馈赠”就被捕捞殆尽。新世纪初，青海湖湟鱼资源量已不足历史最高时期的百分之一。

在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刚察县的沙柳河湟鱼家园，水鸟翔集，引来众多游人驻足。本报记者 徐谭摄/光明图片

然而，湟鱼面临的生存威胁并不止于此。由于湟鱼是在咸水中生活、淡水中产卵，因此，注入青海湖的多条河流就成为湟鱼洄游产卵的“产床”。过去人们为了满足上游工农业用水，建起拦河坝蓄水，不仅阻碍了湟鱼洄游，也削减了入湖水量，甚至引发河道断流。2005年夏天，海北藏族自治州刚察县沙柳河畔的牧民就曾目睹断流后的景象，大量洄游湟鱼搁浅在水洼里，人们不得不把它们捞起，再用卡车运回湖中。

在青海湖裸鲤救护中心主任史建全看来，湟鱼种群衰退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生态危机。青海湖裸鲤是整个青海湖“水—鱼—鸟—草地”生态系统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部分，承担着29600多平方公里流域内人畜有机物转化的重任。“如果没有裸鲤，青海湖这片高原内陆湖就会因富营养化而变成‘死湖’，进而影响调节气候、阻挡沙漠等生态屏障作用的发挥，保护青海湖裸鲤及其生存环境刻不容缓。”

2 老渔政的封湖育鱼记忆

高原的正午，阳光强烈，青海湖支流上的观鱼点游人纷纷。在岸边一顶绿色帐篷里，记者见到了刚察县渔政管理局哈尔盖管理站站长唐育林。每年湟鱼洄游产卵季的3个月内，他和同事就以帐篷为家，昼夜巡护。

在刚察县沙柳河过鱼通道中洄游产卵的湟鱼 罗颖摄/光明图片

“1994年，我刚到渔政部门工作，就赶上了新一轮青海湖封湖育鱼。”唐育林回忆道。据他介绍，为了保护青海湖裸鲤，修复青海湖生态功能，在那之前，青海省已先后开展了两次封湖育鱼，及至第三次封湖，时间越来越长，限捕数量也从4000吨降至700吨。然而，封湖育鱼的效果并不理想，湟鱼资源量一降再降。痛定思痛，在第四次、第五次封湖育鱼期间，青海执行更严格的“零捕捞”政策，各为期十年。与此同时，陆续出台了渔业资源维护方面的法律法规，青海省渔政管理总站与青海湖自然保护区水上公安局合署办公，立法和执法力度不断加大。近几年，青海省渔政执法部门已在环湖3州4县13乡查处各类涉渔案件千余起，违法捕鱼现象得到有效遏制。

记者在唐育林的帐篷里发现一摞《青海湖裸鲤（湟鱼）保护宣传册》，蓝色的油印封面格外醒目。这些年，唐育林和同事们既是执法员也是宣传员，在他们的奔走呼吁下，爱鱼护鱼观念更加深入人心。

今年正值第五次封湖育鱼的收官之年，之后还要不要继续？“参照国际上对水生生物资源恢复到原始资源量的50％，就达到修复生态和进行适度开发利用的技术标准，未来还要开展为期10年的封湖育鱼。”史建全说。

3 科技手段撑起湟鱼重生路

如果说执法和管理设施投入是基础和保障，那么围绕栖息环境的生态修复和人工繁育技术，则为湟鱼重生提供了重要科技支撑。

为适应青海湖渔业生态修复工程举措的需要，2003年，当时的青海省农牧厅设立青海湖裸鲤救护中心，承担裸鲤种质资源救护、渔业生态环境种质资源的检测和监测、裸鲤资源监测和人工增殖放流4项工作。通过开展对青海湖及湟鱼5条主要产卵河流基本情况的调查，该中心基本摸清了湟鱼资源家底，为开展生态服务、渔业生态环境保护和资源恢复提供了科学依据。

“调查发现，河道上的拦河坝不仅会造成大量亲鱼搁浅窒息，而且游程太短会影响湟鱼的正常产卵。”据史建全介绍，自2010年起，青海省投入4500万元，拆除多条河流的拦河坝，并按照每米高度降低10%的标准，修建、改建七座滚坝，不仅畅通了湟鱼洄游通道，还大大拓展了产卵场面积。

记者在沙柳河、泉吉河附近发现，成群的湟鱼聚集在敞开式过鱼通道前，有的已经率先拾阶而跳，向产卵区进发。此外，还有不少在增殖放流站内等待放流的湟鱼，它们均由人工在河里采集鱼卵并培育而来。

史建全说，自1997年试验增殖放流以来，当地已累计组织放生1.56亿尾湟鱼，对青海湖湟鱼新增种群贡献率达到23%。而相关统计数据也显示，截至2019年年底，青海湖裸鲤的资源蕴藏量已从2001年不足3000吨增加到9.3万吨，增长了近30倍。

4 民间救援队带来新希望

夏日午后，风儿在青海湖水面掀起了不小的波浪。刚察县渔政工作人员接到牧民举报说有人非法捕鱼，迅速赶赴相关水域。

记者从执法视频中看到，一艘气垫冲锋舟在湖上随波起落，舟上有人正协助渔政工作人员熟练地收着渔网——原来是刚察县海滨藏城应急救援队队长李一帆。这位青海湖边土生土长的汉子，打小吃湟鱼长大，当过青海湖打鱼队队员，封湖育鱼后放下渔网，注册成立了救援队，主动担负起救护湟鱼的责任，可谓青海湖40年生态变迁的见证者。

救护湟鱼是项技术活，李一帆水性好，又熟悉青海湖的情况，周边农牧民一遇到搁浅的湟鱼，就打电话联系他去处理，因此救援队的社会影响力越来越大。目前，除了7名固定成员，救援队还带动了200多名社会志愿者参与到救护湟鱼的公益行动中。

“我们民间救护队的作用就是让湟鱼在自然生存状态下减少种群损失。”据李一帆介绍，救援队成立5年来，已开展洄游季搁浅湟鱼解救行动42次，累计解救湟鱼并放回河道上百吨。

22岁的藏族小伙子华藏才让近两年才加入李一帆的团队，说起自己去年在泉吉河救助上百条湟鱼的经历，他略显腼腆的笑容难掩心中的自豪：“以后我会带着自家孩子参加县里的观鱼放生节，让爱护生态的理念代代传承下去。”

《光明日报》（ 2020年08月15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