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西江水孕育九江数“花”人

九江渔夫们在进行数鱼花大赛

渔夫舀起一碗鱼花

一碗水里，鱼花活蹦乱跳

文/羊城晚报记者 张闻 图/梁平

“一介五，两介十，三介五，四介十……”，9月22日是中国农民丰收节，随着一声哨响，南海区九江镇镇涌公园举行了一场这里独有的比赛。只见参赛的渔夫们不断从水里把渔网收窄，在渔网中间区域，渔夫不断舀起一碗碗“鱼花”，手指般大小的鱼儿活蹦乱跳，在日光的照耀下闪耀出银白色的光芒。不一会儿，大小不等的鱼苗就被分撇到不同区域，分门别类进行培养。

这是南海区九江镇渔夫们独有的一门绝活儿。500余年来，依靠着西江的馈赠，九江人世世代代掌握着“数鱼花”的绝技。如今，这一全国闻名的“淡水鱼苗生产基地”更建立了“九江鱼花产业园”，将鱼苗养殖业向现代农业转型。

装捞鱼花曾是九江专利

说起“数鱼花”，不少人心里都会涌起疑问：西江流域延绵千里，两岸鱼米之乡更是数不胜数，为何唯独南海九江能做起“鱼花”生意？要解答这个问题，还有一段“古”要讲起。

据历史记载，早在南宋时期，九江已有乡民居住。然而，九江河网纵横，地势低洼，九江先民种植的水稻极易遭受洪水灾害，收成无保障。根据九江的特点，九江人便将稻田挖深建为鱼塘，把挖出的淤泥筑为塘基，逐渐形成连片桑基鱼塘。

与此同时，大自然也给了九江特殊的馈赠。据九江水产行业协会会长陈杰明介绍，由于西江延绵千里，水中的鱼儿产卵后大约4日便可形成鱼苗，过大过小都不可取，鱼卵随江水东流，形成鱼苗时正好流至九江一段。“大约580年前，也就是明朝初期，九江人已经掌握了‘数鱼花’的技艺，所谓数鱼花，实际上就是把不同年龄段的鱼苗撇出来，放在不同的鱼塘中分别养殖，以避免出现‘大鱼吃小鱼’导致产量降低的情况。”

别看只是数鱼花，当中难度可不小。当地一名渔夫告诉记者，“数鱼花”包括预测、分辨、设埠、装捞、撇花、开鱼花、清塘、兑水放养、挑运鱼花鱼苗等环节，其中预测、撇花、挑运、数鱼花几个环节唯九江人深谙其道。“每年三月至八月，老师傅便到江边，通过天象预测何时鱼花将至。捕获鱼花之后，渔夫们利用各鱼种耐氧性的不同而出现先后浮头的特性，眼疾手快，将杂鱼和四大家鱼分层撇出，称为‘撇花’。九江师傅就是通过撇花，让出品的鱼花种类纯、成活率高。而在买卖鱼花时，买卖双方经过多次估算定测，再以五为单位逐一舀起点算，一边高声唱数。”

陈杰明表示，据《广东新语》记载：“鱼花，细如针，一勺辄千万，唯九江人能辨之。”明弘治十四年（1501年），九江乡取得了朝廷装捞鱼花的专利。而从明中期至清中期，九江鱼花业更取得垄断地位，鱼花鱼苗远销黄河以南的广大淡水鱼养殖区和台湾及东南亚各国，使得“南至闽广，北越淮泗，东至于海，无别种也”。

鱼苗人工养殖渐成主流

九江鱼苗产业迈向产业现代化的第一步发生在新中国成立以后。九江鱼花技艺传承人陈锦均回忆道，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由于人口增长迅猛和长期捕捞等原因，从西江打捞的鱼苗数量已经不能满足社会的需求。为此，人工养殖育苗技术正式提上日程。1962年，九江公社鱼苗场、五星大队孵化场取得家鱼人工孵化成功，鱼苗培育技术趋于科学化、规范化。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鱼塘的鱼要先让生产大队先捞，然而，有些狡猾的鱼会躲到塘泥里。生产队捞完后，有人会大喊一声：‘人民公社的鱼已经捞完啦，剩下的大家来捞吧。’经验丰富的乡民们立刻就奔向鱼塘抓住这些漏网之鱼。”陈锦均表示，久而久之，这个传统也发展出一种名为“捉塘底”的传统技艺，成为如今九江一项广受欢迎的活动。

上个世纪80年代初，九江鱼苗产业迎来了第二次大发展的契机。初沐改革开放春风的九江人在西江沿岸建起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渔场。上世纪80年代末期，肉质更鲜美的加州鲈、鳜鱼、鸟鳢、黄颡鱼等品种逐渐引入，九江鱼苗产业向着高端养殖发展。“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上世纪80年代后期，传统的‘四大家鱼’大约2元/尾-3元/尾，而加州鲈的价格大约12元/尾，是传统家鱼的好几倍，产生的利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随着社会的变迁，九江的鱼苗产业和“数鱼花”技艺也面临着新的形式。一方面，鱼苗产业越做越大，九江已逐步发展成为全国知名的“淡水鱼苗生产基地”。然而，由于不少年轻人外出打工，“数鱼花”这项传统技艺也一度式微。为此，当地政府将“数鱼花”作为南海区非物质遗产文化技艺加以保护和传承，并整理出“数鱼花”的完整步骤。

全方位补齐鱼苗产业短板

如今，九江是世界闻名的淡水鱼苗养殖基地。据统计，九江镇现存鱼苗场70多家，主要孵化四大家鱼、加州鲈、鸟鳢、黄颡鱼、鳜鱼、泥鳅等20多个品种，年生产淡水名优鱼苗超过1000亿尾，其中加州鲈孵化量能占到全国总孵化量的70%。

而在此基础上，9月22日，“九江鱼花产业园”更正仪式揭牌成立。据九江镇农业农村办副主任何冠辉表示，九江的鱼花产业虽然体量大、产业底蕴深厚、优势明显，但也还存在着科技兴农力量不足，加工环节还较为初级、配套设施未完善等短板。为此，九江以“产业园”的形式，推动鱼花产业向现代种业发展，包括要大力地推进基础设施的建设，加大鱼塘和路网、小型水利工程的建设和改造力度，筹建农业产业研究院，解决一系列的卡脖子的问题等。

何冠辉表示，随着九江鱼花产业园的建设。未来九江鱼花产业将更加重视食品安全和品牌塑造力度，同时传承、保护、活化“数鱼花”等传统技艺，“将鱼花产业这个九江数百年传承的老本行与九江的乡村振兴工作相结合，从技术、产业、模式三个方面把研究做深做透，把先进的技术、优质的品种、良好的发展模式向全社会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