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无人机给果树喷洒农药。南方日报记者吴明摄
比亚迪汽车工业园生产线。南方日报记者朱洪波摄
鱼塘里罗非鱼的生命体征、一举一动，都实时显示在基地控制中心的大屏上……“中国罗非鱼之都”茂名联合广东移动，实现罗非鱼养殖网络化、数字化和智能化管理，推动全产业链融合发展，农户收益提升30%，带动1.7万名渔民人均增收2万元。传统产业借助数字等新兴技术，优势得到进一步巩固提升。
1个月前，太平洋彼岸的拉斯维加斯的国际消费电子产品展上，来自TCL华星的115英寸全球最大巨幕电视大放异彩。家电市场已高度成熟，如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广东家电企业龙头率先在产业链上进行延伸，发力超高清视频显示等新兴产业。新兴产业厚植发展优势，反过来又推动了传统家电产业焕发新的生命力。
这是广东传统产业“脱胎换骨”、新兴产业“强劲筋骨”的一个缩影。当前，广东坚持以实体经济为本、制造业当家，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提升新兴产业发展能级，推动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
坚持增量崛起与存量变革并举，做好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改造提升传统产业这两篇大文章，广东将如何实现新与旧的更迭，激荡起向上向前的强大动能？
●南方日报记者 郜小平 拱千舒 姚翀 周中雨 刘倩 许隽 叶丹
稳中求进，传统产业“发新芽”
“我们的洗衣凝珠和普通洗衣液相比，每洗一次衣服可减碳40%，15分钟快洗可节水30%以上、节能50%以上。”在广州荔湾立白中心的实验室里，研发人员正在与竞品做对比实验。
低碳环保之风吹遍各行各业，国内百亿级衣物清洁护理赛道上，一场由更绿色的洗衣凝珠替代传统洗涤产品，进而改变行业格局的生态重塑正在悄悄进行，老牌日化企业立白正抓住低碳带来的机遇弯道超车。
在珠江西岸的维达纸业，生产线“锁”进了封闭的玻璃柜——生产线与外部隔着一层玻璃。通过自动化、智能化改造，维达的生产线运营大大减少了外部干预与调节。
在造纸过程中，碎浆磨浆、脱水干燥等环节要用到蒸汽热能和电能，造纸企业因而不可避免地成为“耗能大户”。通过开发出不同的数字化模型，如冷凝水分级循环利用模型、热风优化模型等，可大幅提高蒸汽利用率。同时，数字化技术也提升了生产过程的“均一稳定”。
在珠江东岸的华为松山湖南方工厂，基于广东移动5G专网，工厂可完成缺陷点位的自动巡检，减少大量重复劳动，助力节约生产成本75%；5G还代替传统线缆，让产线按订单需求随时调整，调整周期从一周减少到一天，按照单条产线日产值1400万元，节省1天就能提高产值1400万元。
当前，广东传统产业不断以科技创新塑造竞争新优势，全面改造提升传统产业，推动传统支柱产业向绿色化高端化发展，提升传统产业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
要想“长新芽”，需先“修老树”。通过加装“数字引擎”，加大技术改造力度，加大科技创新，一个个传统产业正焕发新的生命力，变得越来越不“传统”。
走进健力宝佛山三水工厂，现代化的生产设备正开足马力，一排排饮料经过灌装、消毒等系列流程后，进入码垛包装等环节，最后销往全国各地。8条生产线均已实现全自动化，最高产能可以达到2000罐/分钟。昔日的“珠江水”重新获得年轻消费者的青睐。
“先进制造与产业属性无关，每一种产业都需要先进制造。”智能制造专家林雪萍说，芯片生产技术也会用到纺织相关技术，仪器仪表行业为量子信息产业提供了技术迭代和应用场景。
传统产业仍保持广东实体经济的主体地位，是具有竞争优势的重要领域。2023年，全省20个战略性产业集群实现增加值同比增长5.2%，占GDP比重达四成；全省工业投资同比增长22.2%，为2006年以来最快增速。
传统制造业依然是广东“稳增长”的基础。家电产业规模占全球市场份额近30%；陶瓷、平板玻璃等材料领域产能全国前三；服装出口额连续19年位居全国第一，精制食用植物油、酱油、冷冻饮品、饮料产量居全国首位……数据显示，传统制造业为全省规上制造业贡献了约1/3的营业收入和三成的利润总额。
2024年，广东继续促进制造业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发展，新推动9200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字化转型，以服务型制造、定制生产、柔性供应等新模式，提高广东制造的“含智量”“含绿量”“含金量”，持续巩固广东传统行业的竞争优势。
以进促稳，新兴产业“生强枝”
“稳”的基础不断加固的同时，“进”的动能也在加速集聚。
打破不同系统间的壁垒，实时捕捉内外部环境的变化，在毫秒之间将信息汇总反馈到一个“大脑”思考决策，调节车辆“身体”状态……在今年1月举行的“2024比亚迪梦想日”上，比亚迪描绘了一幅未来出行场景。如今的汽车产业智能化，已经从单项技术进化到整车智能，大幅提升驾乘安全性和舒适性。
这背后，是汽车产业智能化发展全面提速。比亚迪拥有4000余人的智驾团队，其中超过3000人为软件工程师。广汽埃安也先后发布了夸克电驱、5C闪充、弹匣电池2.0等技术成果，实现电池全栈自研自产，形成了能源生态产业链闭环。广汽埃安智能生态工厂还入选全球唯一新能源汽车“灯塔工厂”。
新兴智能技术“井喷式”迸发，人才队伍高效建设，从传统到新兴赛道的有力切换，让广东头部企业屡屡占据先机，形成了在新能源领域的发展优势。如今，全国每4辆新能源汽车就有1辆是“广东造”。
战略性新兴产业更是决胜未来的关键，影响深远。近年来，广东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不断集聚经济高质量发展新动能。
提质壮大8个万亿元级产业集群，加快打造新的万亿元级、5000亿元级产业集群，在新能源汽车的带动下，汽车产业成为广东第八个万亿产业集群，而更多产业集群正在蓄力发展。
在2024年美国消费电子展上，来自小鹏汇天的陆空一体式飞行汽车成为明星产品，引发外国消费者围观并拍照。在陆行模式下，这款飞行汽车的机臂、旋翼等飞行系统可完全折叠收纳进车体内；在飞行模式下，可实现垂直起降，飞越拥堵、障碍、河流等，满足短距离低空出行需求，“变形金刚”成为了现实。
在广东，低空经济相关产业快速崛起。在田间，大疆农业无人机正在空中执行播种、授粉、撒肥等一系列工作；在居民区，一架架美团无人机满载而归，正在后台系统的指挥下飞向智能空投柜，从点单到取餐全程不到15分钟……粤港澳大湾区数字经济研究院发布数据显示，预计到2025年，低空经济对我国国民经济的综合贡献值将达3万亿至5万亿元。
“大城市的发展越发受限于地面的环境空间，向空域探索延伸正成为发展趋势。”粤港澳大湾区数字经济研究院创院理事长沈向洋说。
“低空经济”振翅高飞，印证了广东创新力量拓展至空域的雄心壮志。迅速抢占人形机器人、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行业发展制高点，广东正探索一个个万亿级新兴产业，形成新的产业集群，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
高质量发展不仅要保证量的增长，也要实现质的提升，广东正加快推动高端产业集聚发展。数据显示，2023年，广东新动能投资力度加大，高技术制造业、先进制造业投资分别增长22.2%、18.2%。这些投资正撑起广东未来的先进制造业版图，为广东经济增长积蓄起源源不断的动力。
当前，全球竞逐新兴产业发展主导权，广东也在以新兴产业增强发展新动能。数据显示，2023年，广东出口机电产品3.56万亿元，同比增长0.9%，占出口总值的65.4%；其中，家用电器出口增长8%，电动汽车、锂电池、太阳能电池“新三样”产品出口分别增长229%、15.9%、22.6%。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教授林江分析，随着新兴产业蓬勃发展，全省新技术新业态发展格局也将加快形成，广东先进制造业的产业版图也随之更加清晰。
先立后破，新旧动能无缝衔接
当今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外部环境的复杂性、严峻性、不确定性仍存，战略机遇与风险挑战并存。在新旧动能转换加快的重要时期、经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省政府工作报告指出，处理好“立”与“破”的关系，立字当头、先立后破，做好新旧模式之间的衔接和切换，确保经济社会发展行稳致远。
“立”，即加快培育新增长点、推动新动能见实效，发展新质生产力。
以深圳为例，2023年，当地新开通无人机航线77条，累计开通156条，完成载货无人机飞行量超66万架次，为打造全球低空经济高地加码。
深圳出台关于发展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和培育发展未来产业的意见，重点发展以先进制造业为主体的20个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2023年前三季度，深圳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达10393.39亿元，增长8.3%，占GDP比重从2019年的37.7%、2022年的41.1%，进一步提升至42.5%，有力地促进了新增长。
“破”，即做好新旧动能之间的衔接和切换，稳住经济增长的传统引擎。
在洲明科技大亚湾制造基地，人机智能交互、工业机器人、智能物流管理等技术和装备让基地成为全球LED屏幕生产的高地。这些与美云智数共同打造的智能系统，将工艺制程品质稳定性提升80%、生产效率提升50%、物流中转效率提升60%、仓储面积利用率提升350%。
“造纸、陶瓷、玻璃、水泥和食品等广东传统优势产业，近年来因能耗高、效益比不上新兴产业，一度不被重视。”华南理工大学原校长刘焕彬说，这些“傻大黑粗”的产业，其实是国计民生不可或缺的基础原材料制造业，经过数字化转型洗礼后，同样也是朝阳工业。
处理好“立”与“破”的关系，要坚持新兴产业和传统产业融合发展、协同共进，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催生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省政府工作报告提及，支持食品饮料、纺织服装、家电家居等传统产业提质增效，发展集成电路、新型储能、前沿新材料、超高清视频显示、生物制造、商业航天等新兴产业，促进制造业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发展。
需要指出的是，传统产业扮演着“哺育者”的角色，高新技术产业和新动能可以从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中获得更多用户和原材料支撑。
一些新动能就是从传统产业里“长”出来的。以广州“时尚圈第一独角兽”希音为例，通过大规模应用“小订单、测试再反单”的按需生产模式，该企业有效降低库存、减少浪费，提升产业整体效率，为传统服装产业变身时尚产业可持续发展，提供创新实践的样板。
“汽车对美国来说就是一个传统产业，但是电气化的特斯拉重新激活了它，汽车一改过去机械产品的定位，变为智能化产品。”林雪萍说，没有无源之水，也没有“凌空出世”的产业，新产业的培育和新赛道的建设，更多是内生于或有机嫁接于既有的产业基础上。
也要看到，新兴产业发展仍然存在短板和不足，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的现代化水平还有待提升。
中山大学软件工程学院实验中心副主任戴欣建议，加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这是企业利用先进前沿技术实现跨越式升级发展的基础条件，能够利用新技术促进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促进多种技术、产品和行业的协同。
专家观点
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五所所长陈立辉：
传统产业也是
可迭代的朝阳产业
“家电、食品饮料、纺织服装等传统产业均是广东制造业发展的重要支柱产业。坚持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不能将其当成‘低端产业’简单退出。”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第五研究所所长陈立辉说。
他认为，从规模看，传统产业是广东工业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广东的家电、家具、食品饮料、纺织服装、石化、金属和非金属材料等传统行业增加值合计占全省规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超过45%；广东有食品制造业、家具制造业、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等14个与传统产业相关的行业大类营收规模在全国排名前三。
从产业互动联系看，广东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之间是相互协同、迭代升级的关系。近年来，广东通过持续推进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为全省装备制造、新材料、电子信息制造等新兴产业发展提供广阔的应用场景和市场空间。
陈立辉说，以传统产业与装备制造业联动融合发展为例，广东多年来持续推进包括传统产业在内的制造业智能制造和数字化转型发展，为装备制造业发展提供广阔的应用场景和市场空间。
此外，装备制造业也为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提供重要支撑，美的、格力等龙头企业布局发展工业机器人和智能制造装备，支撑家电产业转型升级，成功打造一批世界级“灯塔工厂”和国家级智能制造示范工厂，有效推动传统产业降本增效。
“近年来，社会上对传统制造业的重要性仍然存在一些认识误区，错误认为传统产业多为中低端过剩产能、属于夕阳落后产业，部分地区出现注重培育发展新兴产业而忽视传统产业优化升级的情况，从而导致新旧动能接续转换不畅、制造业增长放缓等问题。”陈立辉说，从行业实践看，传统产业不等于低端产业。
他以家电行业为例分析，家电产品有高中低端之分，这与产品整体质量、性能、智能化水平、能耗水平等相关，而国内传统制造业发展存在的主要问题之一是产品结构矛盾，也就是中低端产品产能过剩和中高端产品产能短缺之间的矛盾，比如近年来出现国内品牌中低端家电产品国内销售不畅，而中高端海外进口家电产品在国内畅销的情况。
“传统产业不等于夕阳产业。”陈立辉说，家电、家具、纺织服装、食品饮料等传统产业，是支撑人们日常基本生活需求的重要物质基础，人们的基本生活需求是长期持续稳定的，而且是不断升级发展的，因此，传统产业是具有持续生命力，可持续迭代升级的朝阳产业。
以食品制造业为例，近年来，随着消费者对于食品健康、安全、便捷等诉求提升，预制菜行业成为食品产业转型升级的发展风口，高附加值、规模化专业化水平高、市场前景广阔的预制菜行业成为食品制造业整体转型升级发展的重大机遇。
他建议，广东推动传统产业通过科技创新、智能制造、数字化转型、质量品牌提升等方式，培育更多新技术、新产品、新模式、新业态，促进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提质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