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黎存根 实习生 张潮洪
“蛮声喧夜市，海色浸潮台。”早在唐代，诗人张籍在《送郑尚书出镇南海》一诗里就已经提到过广州的“夜市”。千百年后，当璀璨灯光点亮当代的广东夜空，一个活色生香、多姿多彩的“夜广东”更日益为人们熟悉。
夜食、夜购、夜游、夜娱、夜赏等一幕幕热闹的夜间消费场景，聚合当地文旅特色的文旅新业态遍地开花，体现出岭南城市独特的魅力。更足更旺的“烟火气”，让“粤夜粤精彩”成为广东文旅新风尚。
文脉案例
岭南天地 古镇新生
当夜色渐浓，在佛山岭南天地商圈内，人潮涌动，市民游客聚拢过来，开始在这里夜购、夜食、夜娱……
今年1月，佛山岭南天地获评第三批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这里是佛山市中心城区禅城区的核心区域，项目原址是有900余年历史的祖庙东华里片区。当地按照“修旧如旧，新老并存”的总体思路，保护改造祖庙东华里片区内具有典型岭南民居建筑风格的优秀历史建筑，使商业开发与历史建筑在外观形态和文化内涵等各方面做到彼此呼应，相得益彰。
“过节+造节”
历史与现实交融
近年来，在各级政府对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大力推动下，岭南天地积极推动夜间娱乐、夜间旅游、夜间购物等夜间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曾先后获评首批广东省级示范特色步行街（商圈）、佛山市美食集聚区、岭南文化“双创”十佳案等荣誉。
项目负责人介绍：“我们结合当下热点，主动‘造节’营销，先后推出岭南寻迹之《剑合钗圆》沉浸式现代舞剧、‘粤夜粤美’佛山古镇夜游体验、‘佛山有囍’佛山古镇岭南风尚婚礼等活动。”在今年春节期间，佛山古镇灯会正式亮灯，通过灯组场景和氛围营造，还原作为佛山禅城十大民俗之一的灯会盛景，开启了浪漫的古镇游园会。岭南天地也由此成为网红打卡目的地，夜间文旅经济繁荣。
在2月5日刚开业的“猫的天空之城”概念书店，前来打卡和购物的市民游客络绎不绝，负责人“海龟”开心地表示：“入驻的第一个月营业额就突破50万元，而且夜间消费占比超过了50%，预计淡季的3月份也能完成目标。”
目前岭南天地商圈共有356家品牌商户进驻经营，2023年全年客流量突破3200万人次，同比增长超30%，跨年迎新单日最高客流量37万人次。
文艺赋予内涵
消费注入活力
岭南天地所在的佛山市禅城区通过“文旅+夜经济”模式，正不断释放消费活力。禅城区政府提出，要通过支持商铺适当限时外摆、延长营业时间、发展夜秀夜游等6条措施优化政策供给，打造“漫游禅城”城市品牌，形成多层次叠加反应、多业态有机衔接、多元化需求满足的综合性集聚区。
禅城区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王礼锋表示，禅城将立足深厚的岭南文化底蕴，以文化为引领，大力发展特色夜间经济，通过打造沉浸式、多元化夜游体验之旅，将潮流文化、传统文化、夜间文化与夜间经济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岭南味、年轻态、时尚感、国际范的城市中心。
佛山的文旅实践表明，以文化艺术赋予内涵、以商业消费注入活力，两相融合会为夜经济带来独特魅力，让其持久繁荣。
文脉现状
广东夜间文旅消费活力已超过白天
2024年春节期间，广东省各地市不断丰富夜间文旅消费业态，各商圈上演人从众、消费旺的态势，激发文化和旅游消费市场活力，大力提振市场信心，粤式夜间经济持续火爆。
夜色中的深圳市南头古城灯火通明，游客们穿梭于新街旧巷，感受历史与现代交错的夜韵风情，还能探访老字号美食、文创店铺、特色酒吧和主题展览，多元文化与烟火气并存。这里正成为深圳文旅消费的又一张闪亮名片。
当地工作人员表示，南头古城通过打造夜间消费场景、举办夜间主题活动等，持续提升古城夜游氛围，带动夜间消费。当前，南头古城夜间客流占全天的60%，夜间消费活跃时间可持续到凌晨3点。
夜间文旅消费旺盛的不仅珠三角地区城市。在夜晚时分走进汕头的小公园开埠区，已成为不少市民游客的选择。手拿一杯潮汕主题的奶茶和中山纪念亭“同框”、在街边的小吃店吃一颗正宗的牛肉丸、走进跨境免税店选购进口商品……市民游客通过多种多样的方式，感受着城市文旅夜经济的活力。
汕头市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罗菲介绍，小公园夜景曾获评“中国之美”，目前商户数量500余家，夜间营业商户约470家，形成了融合夜游、夜购、夜市、夜演、夜宿、夜食消费于一体的夜间活力街区，2023年全年总游客量达到了1880万人次。
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布的《2024年春节假期广东省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调查报告》显示，春节假期，广东省人均夜间文旅消费支出308.74元，其中游客人均夜间文旅消费支出379.60元；而2023年上半年同类统计显示的人均夜间文旅消费支出240.65元，实现大幅增长。
另据相关调查，2023年上半年广东省夜间文旅消费支出占全天文旅消费支出的比重为61.62%，夜间文旅消费活力已超过白天。而中国银联的统计数据也显示，广州、深圳在购物、餐饮、娱乐等夜间消费整体交易额名列全国前茅。
文脉展望
夜间文旅走向集约化经营
此前，由广东省旅游协会投融资专业委员会发起的广东文旅兴趣营，围绕城市休闲背景下的夜间文旅目的地、项目业态及年轻消费群体，展开了“夜间文旅”系列调研。
项目负责人吴丹介绍，随着消费需求和层次不断升级，夜间文化旅游的专项产品逐渐走向成熟，开始集约化经营。从延长营业时间的传统夜市到多业态粗放经营的夜间经济商圈，再到集约化经营的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发展为包括“食、游、购、娱、体、展、演”等的多元夜间消费市场。
现在，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是文化和旅游消费的新场景和活跃程度的“晴雨表”，也是城市活力的新标志。
目前，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已经出台《广东省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建设指南（试行）》《广东省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评价指标（试行）》，将对广东省各地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建设、夜间文旅经济发展工作发挥积极的引导和推动作用。
1月25日，文化和旅游部公布了第三批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名单，其中，深圳市南头古城、珠海海韵城大剧院文旅综合体、汕头市小公园开埠区、佛山岭南天地4家单位入选。截至目前，广东已有15家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同时，涌现出广州“Young城Yeah市”、佛山“夜佛山”、惠州“夜色惠精彩”、江门“夜侨都”等一批具有岭南特色、在广东省内乃至国内叫得响的品牌项目。
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有关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广东将继续以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建设为抓手，提升集聚区业态数量、特色和规模，发挥其典型示范和引领带动作用，持续擦亮“粤夜粤美”夜间文旅品牌。
文脉探源
众多热门夜间文旅消费 从广东走向全国
广东一直以“夜经济”活力旺盛著称，广州更是有着“不夜城”美誉，很多夜间文旅消费形式都从这里走向全国。
卡拉OK
1979年，为了给参加广交会的外宾提供健康轻松的娱乐活动，东方宾馆曾尝试开办小规模的“音乐茶座”。1980年年初，还是在广州东方宾馆，内地第一个“音乐茶座”诞生，广大市民晚上买一张票，就能进来坐在餐桌前，边喝茶吃点心边听歌。到了1984年，广州的音乐茶座已经增加到70多间，每天都有上万人进场消费。1988年，广州东方宾馆开了内地第一家卡拉OK，很快风靡全国。这些往事，一定会让如今爱去Live House（即小型现场音乐场所）听歌的年轻人倍感亲切。
“叹夜茶”
夜市作为传统夜间经济业态，更是植根广东。1984年5月开始的广州西湖路灯光夜市是全国开设最早的灯光夜市，红火时档口数量一度多达上千个，成为展示最新时尚潮流的窗口。“灯光夜市”随后风靡国内各大城市。传统上以白天活动为主的餐饮等服务行业逐渐向夜晚延伸，也成为夜间消费的重头戏。当时，广州“炒更、上夜校、食宵夜”风气盛行，“叹夜茶”一度比饮早茶更为火热，成为时尚的消遣方式。
珠江夜游
随着经济高速发展，广东夜间文旅业态也进入不断丰富的阶段。此时广州夜生活的主要对象也不仅仅局限于本地人，目标拓展到了游客群体身上，夜游兴起。1981年，“珠江夜游”水上游览项目走进大家的视野；1998年，观光旅游品牌“蓝海豚”创立，升级的“珠江夜游”为人们所熟知，至今经久不衰。每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游客们纷纷来到珠江边，登上游船，开始他们的夜游之旅：坐在船上，一边品尝茶点，一边欣赏着两岸的风景。“珠江夜游”产品也在迭代，2016年，珠江红船成为全球首艘水上移动式剧场旅游船，集《船说》剧目演艺、“珠江夜游”于一体，斩获全国多项文旅大奖。
大马戏、放烟花
进入21世纪，以日夜交替实现场景轮换，延伸消费时间，成为景区吸引游客的一大法宝。“白天看动物，夜间看马戏，晚上入住动物主题酒店”的一站式旅游度假服务，让广州长隆旅游度假区成为广州乃至广东、全国夜间文旅的一个标杆。公开资料显示，广州长隆旅游度假区的夜间经营项目占全天文化娱乐项目数量的87.5%，夜间经济占总收入约1/3。其中，20多年来公演超过一万场的长隆国际大马戏，用众多经典节目打造“永不落幕的马戏盛宴”，成为广州文旅不可或缺的一张重要“夜名片”。
每逢重要的节假日，寒暑假高峰时段，广州长隆还会增设夜场，甚至增设烟花表演来留住游客。作为广州新地标的广州塔旅游区以江塔联游、“珠江夜游”为特色，形成丰富的夜间文旅消费产业链条，夜间营业的文化娱乐设施数量占比100%。
“文博夜宴”
一些过去夜间未曾开放的文化类活动场所，如博物馆、展览馆、美术馆、音乐厅、影视厅等，当下也跻身于城市中活跃的夜间文旅消费区域。不打烊书店、夜间博物馆、深夜电影院等文化类夜间消费新场景涌现；步行街、老字号、传统历史文化街区等成为夜间消费业态多元化发展的重要舞台；灯光节、音乐节、露营节等夜游活动层出不穷。
专家访谈
夜间文旅不等于“夜宵一条街”
武文霞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环境与发展研究所 副研究员
羊城晚报：一般来说，哪些消费行为能被称为夜间文旅消费？
武文霞：夜间文旅消费是指在夜间进行的一系列休闲文化和旅游活动，它从夜间经济衍生发展而来，现已超越了传统的灯光夜市和餐饮购物等业态。它作为文旅消费的新业态，一般是特指在18时到次日6时之间，以休闲、购物、观光等服务消费为主要形式的现代消费经济，包含“夜宴”“夜游”“夜娱”“夜行”“夜宿”“夜购”“夜赏”等在内的丰富内容。
夜间文旅消费是广东经济社会发展的一面镜子，是彰显城市特色与活力的有效载体，也成为衡量其经济开放度和活跃度、生活质量和消费水平以及社会与文化发展活力的重要指标。
羊城晚报：夜间文旅新业态不断涌现，广东夜间文旅产品有哪些新亮点？如何在发展过程中避免走入误区？
武文霞：我们发现，广东各地结合本地生产、生活和生态特色，在特色化、差异化上下功夫，加强在地生活和文化资源的挖掘，一批凸显岭南特色文化的本土化夜间文旅产品不断涌现，如广州北京路、广州长隆、佛山岭南天地、汕头小公园等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数量已达到15家，居全国前列。这证明广东的夜经济人文资源丰富、文旅业态多元、消费市场活跃，有较大的发展潜力。
不过，一些地方或者投资者对夜间文旅消费的理解存在认识误区，认为无非是“吃、喝、买”，建设“夜宵一条街”“夜市一条街”等简单夜市形式。这会制约夜间文旅的进一步发展，也难以适应人们的消费需求。
夜间文旅消费的核心是在时间和场景上延伸消费链条，针对不同人群需求提供多元服务以拉动消费，形成本土化和国际化、传统和潮流、接地气和高大上等多样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吸引更多包括老人、小孩等在内的市民游客。这样，才能为城市留住烟火气，也能释放地区经济活力孕育新的消费点。
羊城晚报：夜间文旅经济传递着城市文化旅游新内涵，正逐渐成为各地文旅新名片，广东的夜间文旅产品应该如何利用发展优势，为城市“加分”？
武文霞：我们看到，随着广东夜间经济的发展业态不断丰富，各地不仅在休闲娱乐、康养健身、阅读展演等文化艺术体验类产品逐渐增多，也在旅游演艺、陈列展览等领域着力打造沉浸式体验服务。其中，年轻人是夜消费的主力，因此应该主动适应他们多样性消费体验的心理，用创新加速文旅产品的迭代，增强文化体验，催生多元消费。
这就要求未来的广东夜间文旅经济还要不断拓宽发展边界，深化历史文化街区与景点、酒店、商场、演艺和影院等业态的融合发展，打造更具有岭南特色的消费业态。同时，借鉴VR、全息沉浸式等技术，挖掘地域文化资源内涵，开发沉浸式体验产品，打造有亲和力、影响力、感召力的情景式演艺项目。通过推动夜间文旅经济多元化发展，提升该城市的品牌形象和知名度，把“流量”变“留量”。
总策划/李斌 杜传贵 林海利
编委会主任/张奕民 孙璇 陈桥生
本期统筹/邓琼
主办单位/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羊城晚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