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山越海
穷天乃止
王见先生的大型个展，
正在广州美术馆举行。
据说是广州美术馆新馆举办的首个个展。
开幕前一天，众人施施然往观。
海报需要认真看，
信息密集，
“从心像到图像”，
“新田园主义”，
是为关键。
展出作品之一。
无疑，“现代感”十足。
何谓“现代感”？
这个问题很严重。
王见的作品能够引发我们对“现代感”的思考，
实属不易。
一个问题来了：
假如突然发现魏晋南北朝时期有相似图像，
会不会让此件作品的“现代感”瞬间瓦解？
答案是——
不会。
现代感就是现代感，
与时间、时代无关。
浙江大学江弱水教授出过一本书，非常有意思，
叫《古典诗的现代性》。
杜甫有的诗，
就很现代。
钱钟书也以为：
诗分唐宋，
非曰唐诗必出唐人，宋诗必出宋人也。
古人也有现代感，
甚至，
比现代人更现代。
展出的两张画作。
亦有现代感。
当然，也有古典性。
现代而古典，
支离又整饬。
“支离东北风尘际”，
杜甫先生说的。
还有下一句——
“漂泊西南天地间”。
两句诗，
一生人，
何其慨怆。
表达这样的意思，
诗太易，
画则绝难。
因为，
诗歌自由而抽象。
——因抽象而自由。
王见先生的抽象，
是贴切的，
因此，
也是自由而阔大的。
抽象画有时得具象看，
方是归途。
三位，一体。
万虑，归一。
一是抽象，更是具体。
比如此画，
可读为——
“微风燕子斜”；
也可读为——
“稚子敲针作钓钩”；
更可读为——
“相亲相近水中鸥”；
……
取其意到。
其意栩栩然，
令人冁然。
算是王见规模宏大的“传统书法”。
“传统”是什么？
没有人说得清楚。
“传统”，
比“现代”还要复杂。
“传统”是母鸡，
不断下蛋，
“现代”只是其中一颗。
注意：
鸡仔永远不知道它的爸爸是谁。
“现代”这只鸡仔，
生在长在单亲家庭。
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幸，
跟随鸡仔一辈子。
王见亦擅花鸟。
而且和他的书法一样，
憨憨厚厚的。
邻近展馆里的大师力作。
严肃认真地加上了现代工业社会的象征——电线杆。
可惜，
此画一点“现代感”都没有。
一根电线杆，
画不出“现代感，
那就来一地的工厂烟囱吧。
浓烟滚滚，
“现代感”却完全被遮蔽。
弘仁的画。
古典主义的代表。
古典主义笔法，
完全可以表现烟囱。
但古人就算到了今天，
也不会去画烟囱。
因为中国的古典文人画家，
画画只是为了“远俗”。
丘壑精神，
是每一个中国古典主义画家的艺术旨归。
中国古典画家石涛画田园。
人是独立的，
精神是诗化的。
“细雨荷锄立，
江猿吟翠屏。”
传统知识分子寄望在田园里，
得以保持——
人格独立，
精神自由。
今王见提出“新田园主义”，
想来当有新意。
但无论如何新如何旧，
人格独立，
精神自由，
一定是不变的。
人的故乡是文化，
文化的故乡是田园。
某种艺术，
形式即主义。
这很重要。
艺术即人？
故艺术必须是艺术家的情感表达？
其实，
何妨无情。
圣人无情。
情之所钟，
正在我辈。
我辈，
离艺术远。
“桃花一簇开无主，
可爱深红爱浅红。”
“无主”是造物主干的，
“可爱”是我辈中人的牢笼。
王见先生的此件巨幅作品，
早已超越“深红”“浅红”之“可爱”范畴。
今我只作“无情”想。
其实，
建筑是最大的艺术。
建筑，最能泯灭人的情感。
甚好。
我们要看的不是人性，
而是——
艺术性。
广州美术馆正在展出的石涛作品。
荒寒，
枯寂。
这是古典绘画的极高境界。
是哲学，
是人学。
表达主体的内心感受，
远重于表达客体的外在形相。
黎雄才先生的大画。
气势撼人。
但是，
是“山”的气势撼人，
不是“笔墨”气势撼人。
试想，黎雄才先生画小土堆，
不一定气势撼人。
但，
晚年赖少其先生画小土堆，
一定气势撼人。
因为，
笔墨气势撼人。
笔墨，
就是艺术语言。
王见先生论艺，
多独立见解。
你有你立场，
我有我角度。
豪迈与激情。
娓娓道来。
巨幅作品。
忽觉好似圆形钢琴琴键。
今人头盔布展，
古人曲水赏诗。
今人多在画外，
古人尽入境中。
“天地一沙鸥，
老杜名句。
老杜沉郁、悲苦，
此作偏似孩童般俏皮顽劣。
可见——
内容不重要。
形式重要，
气质重要。
布展现场。
联语有味。
然“棒喝”更能让人觉让人悟。
痴愚者，
不可以艺导之。
因知佛经里烈焰焚天、猛鬼啖人诸相，
俱是菩萨心。
广州美术馆外景。
杜甫如见之，
会如何的“佳句新”？
羊城晚报艺术研究院
微信公众号微专栏“龙溪读画录”
策划：张演钦
统筹：赵旭虹
设计：程 升
文宣：王绮彤
责编｜王绮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