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广东省博物馆“文艺复兴的交响——格拉斯哥博物馆藏大师作品展”中展出的《基督救赎妇人》,曾长期被视作威尼斯画派著名画家乔尔乔内的作品，如今越来越多研究者认为其出自画家提香之手。
这段曲折的作品归属史，恰是乔尔乔内与提香两位艺术大师之间密切而复杂的艺术关系的缩影。
8月8日下午，广州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黄小茵以这件作品为切入点，在广东省博物馆开讲，为观众梳理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的传承脉络与竞争格局，讲述此次展览画里画外的故事。
画作归属成谜并非孤例
黄小茵介绍，文艺复兴时期并非所有作品都有明确署名，加之作坊协作、艺术家之间风格相互影响以及文献散佚，使得部分作品的作者归属长期存在争议。
“《基督救赎妇人》描绘的是《新约·约翰福音》中的故事，这件作品之所以成为格拉斯哥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正是由于乔尔乔内传世作品极少且艺术史地位重要。然而围绕其归属，学术界争论不休。”
黄小茵指出，这种归属混乱并非孤例。早期文献中，对乔尔乔内肖像作品的记录本身也存在混乱。瓦萨里曾记载乔尔乔内画过总督莱奥纳多·洛雷当的肖像，而现藏伦敦国家美术馆的著名《洛雷当总督肖像》则明确为乔凡尼·贝利尼所作。
卢浮宫重要馆藏《田园合奏》（值得一提的是，这幅画作的位置恰在《蒙娜丽莎》正后方）更是在20年前的美术史教科书中被列为乔尔乔内代表作，如今已改归提香。
从威尼斯一间画室走出的三位大师
要理清这些归属谜题，必须回到威尼斯画派的师承体系。
威尼斯画派奠基人乔凡尼・贝利尼的作坊走出了三位大师：乔尔乔内（约1477-1510）、皮翁博（约1485-1547）和提香（约1488-1576）。黄小茵表示，三人师出同门，风格和技法有相似之处，作品归属自然容易混淆，但各自的艺术道路却大相径庭。
乔尔乔内吸收并发展了柔和的明暗渐变与色调表现，营造出朦胧、诗性的氛围。笔下人物常“心不在焉”，主题含混难解，其《暴风雨》甚至让同时代的人都说不清画了什么；皮翁博后来赴罗马教廷，成为拉斐尔的竞争对手；提香则凭借持续的创作突破与重要公共委托，逐渐成为16世纪威尼斯画坛的领军人物。
黄小茵特别强调了提香对乔尔乔内的模仿与超越。两人曾在威尼斯德国商馆的壁画项目中合作，年轻的提香所绘部分竟被众人误认为乔尔乔内之作，乔尔乔内得知后深感绝望。
大师间的模仿与超越
黄小茵指出，提香对乔尔乔内的超越，不仅体现在技艺层面，更体现在对绘画本质的思考上。黄小茵将乔尔乔内的“扭头肖像”置于当时绘画与雕塑之争的语境中。“提香先后创作多幅扭头肖像并署上自己的名字，这是他成为独立大师后的标志性举动。类似的回眸式、扭身式肖像后来也出现在拉斐尔、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等人的作品中。”
在风景画领域，提香同样实现了对乔尔乔内的超越。乔尔乔内的《暴风雨》中，穿衣男子与裸体女子共处同一现实空间；而提香在借鉴这一模式时，让两位穿衣男子对身旁的裸体女性视若无睹，两位裸体女性常被解释为并不存在于现实空间，而是两位男子想象中的诗歌或音乐缪斯。
黄小茵引用瓦萨里《名人传》的评语总结道：“乔尔乔内既是提香重要的前辈，也是其早期艺术风格最重要的影响来源之一。”
这场讲座不仅让观众得以一窥作品归属背后的学术博弈，更生动呈现了文艺复兴威尼斯画派薪火相传、彼此激荡的壮阔图景。
文、图 | 记者 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