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直共生”搭建了岭南城市山水专属表达体系
陈嘉顺
非常荣幸来到广州画院美术馆，参加“和鸣南粤第五回展：曲直是非 —— 广州画院2026全国城市山水画8+1 探索展”配套学术交流。今天研讨主题聚焦直线与城市山水画的审美融合，精准抓住传统山水当代转型的关键矛盾。展览以“曲直是非”命名，自带思辨张力，为我们打通传统笔墨与都市景观的研究、创作通道，搭建了高质量的学术对话平台。
长久以来，中国传统山水画的审美内核是“曲”。山峦起伏婉转、云烟迂回流转、古木盘曲交错，连绵柔和的曲线是气韵生动的载体。历代画论都忌讳线条僵硬直板，即便界画会用直线勾勒楼台亭榭，直线也只是辅助造型的工具，从未成为独立、核心的审美表达，始终处在山水创作的次要位置。
而城市化彻底改变了我们目之所及的视觉图景。高楼楼宇、跨江大桥、城市高架、连片湾区新城，规整几何、利落直线是现代城市最鲜明的标识。当只擅长描摹自然丘壑的传统曲线笔墨，面对钢筋水泥的现代城市，很容易出现表达断层：完全照搬古法曲线，体现不出城市规整、宏大的秩序美感；一味套用西式素描几何造型，又会丢失中国画独有的书写笔墨精神。这么多年，城市山水创作者始终困在二者的平衡难题里，本次展览主动探索直线入山水，正是直面行业痛点、极具价值的创新实践。
刚刚聆听了诸位老师的精彩分享，深受启发，下面我结合自身研究、策展经历，从三个维度分享几点粗浅思考。
第一，从策展视角看。“曲直共生”搭建了岭南城市山水专属表达体系。过去很多城市题材绘画，要么偏写实建筑速写，要么依旧复刻传统山林范式，城与山割裂。本次参展作品形成了清晰的创作逻辑，以刚劲、富有笔墨质感的直线勾勒楼宇、路桥、城市天际线，用婉转多变的传统曲线、皴法表现山林、江海、云雾，曲与直相互映衬、虚实互补。岭南本就是山海连城、城乡相融的地域，这套曲直结合的笔墨语言，完美匹配粤港澳大湾区独特人居风貌，跳出了北方都市山水、江南水乡绘画的固有范式，形成属于南粤的城市山水表达路径。策展过程中我们也能明显感受到，这批作品没有把直线当成冰冷的几何轮廓，而是赋予提按、顿挫的书写性，守住国画根基，真正做到守正创新。
第二，从文史文献视角看。城市山水画是不可替代的城市视觉档案。我们从事历史研究，格外看重这批作品的史料价值。城市山水画绝非单纯的艺术创作，它是记录时代的图像文献。后人研究2026年粤港澳大湾区的局、人居风貌、时代气质，这批参展画作将与地方志、老照片、城建档案相互印证、互为补充，立体完整留存城市发展记忆。普通影像只能客观复刻建筑外形，而绘画融入了艺术家的人文思考、地域情感，具备文字、照片无法替代的精神价值。从这个层面来讲，本次“8+1 探索展”不只是一场艺术实验，更是一次城市文脉的抢救与留存，拥有跨越时间的长效文化意义。
第三，从城市发展与文艺创作共生视角看。直线笔墨承载艺术家对城市建设的人文发声。城市规划、城市建设讲究规整秩序，这是“直”的现实底色；而传统文化、市民生活、自然山水追求温润包容，这是“曲”的人文底色。当代艺术家运用曲直交融的笔墨创作，本质是用美术语言发出属于文艺工作者的城市思考。现代化建设不该割裂山水文脉，城市发展应当兼顾理性秩序与东方诗意。这些作品跳出单纯写景，借曲直线条探讨城市与自然、传统与现代的平衡，为城市规划、城乡文化建设提供了独特的审美参照，让艺术真正参与城市精神塑造。
“和鸣南粤”系列展览已经走到第五回，每一届都抛出极具前瞻性的美术议题，持续联动全国艺术家，推动岭南水墨对外交流。本次展览以“曲直”破题探索城市山水，为当代中国画创新开辟了清晰可行的新方向。期待各位艺术家持续深耕这条创作道路，不断打磨曲直相融的笔墨语言，绘出兼具岭南风骨、时代气息的全新城市山水图景。
（陈嘉顺 ：历史学博士/策展人，广州艺术博物院学术委员/副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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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丨张演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