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书道见风骨:“岭南墨妙——容庚、秦咢生、吴子复、李曲斋、张大经书法精品展”启幕

来源:羊城晚报•羊城派 作者:李娇娇、朱绍杰 发表时间:2026-03-31 12:47
羊城晚报•羊城派  作者:李娇娇、朱绍杰  2026-03-31
以笔墨铸就岭南书艺的独特风骨,展览持续至5月6日

3月30日,由中国文联书法艺术中心、广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广东省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指导,广东省书法家协会、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主办的“岭南墨妙——容庚、秦咢生、吴子复、李曲斋、张大经书法精品展”开幕式暨学术座谈会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举行。

继2018年第一辑举办后,本次展览作为“岭南墨妙”系列的第二辑,分为“怀文抱质”“汲古修绠”“林下相契”“刀笔寄兴”四单元,荟萃五位先生之书法篆刻精品,循艺脉以观神采,探传统而得新知。

广东省书法家协会原主席、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桂光介绍,“岭南墨妙”系列展览旨在推介1949年以后活跃在广东书坛并为广东书法发展做出杰出贡献的前辈书家。“我们计划以5人为一辑,共推介25位前辈艺术家。每一辑为五位书法家举办一次作品展,出版一本系列文集和一套作品集,以全面展示他们的艺术风格。”

岭南书坛,文脉悠长,底蕴深厚,代有才人。容庚、秦咢生、吴子复、李曲斋、张大经诸位先生,乃近现代岭南书法篆刻之杰出代表。他们秉持正脉,笃实践履,融学问于艺事,于篆、隶、楷、行、草及篆刻皆造诣精深,各臻妙境,以笔墨铸就了岭南书艺的独特风骨,彰显出重学养、守传统、富创见的岭南文化品格。

容庚:学养润笔墨

容庚先生集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收藏家、书法家于一身,是中国书法家协会广东分会(广东省书法家协会前身)的首任主席。他的成名作《金文编》自1925年出版以来,经多次修订,至今仍是古文字研究者案头必备之书。《商周彝器通考》是中国古代青铜器及其铭文研究的奠基之作,被西方人誉为“青铜器的《圣经》”。

容老多体兼擅,主攻金文。他以深厚学术滋养笔墨,作金文沉静淡雅,似不经意,而气息清绝,格调高古,为岭南书坛树立高榜。

这件《篆书立轴》作品,为容庚晚年金文书法力作,书于甲寅年(1974年)冬日,题识为“醒桦姊属书,甲寅冬日,容庚”及钤印“容庚八十以后所书”。作品通篇气息连贯,线条雄劲饱满,枯润相契,自然天成;笔法上基本保持笔笔中锋,藏锋起笔,方圆兼济,含蓄蕴藉,婉转通达。容庚喜用长锋羊毫笔写金文,并融入帖学元素,体备众法而自成面貌,隐隐有古代君子之风。

张桂光说:“容老亲手摩挲过上万件古器上的金文,因此他的书法最能表达金石韵味,有一种‘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厚重感。”

容庚先生培养的子弟遍布学界和广东书坛,均有着重要影响。“容老对我有再造之恩。”容庚学生、暨南大学教授陈初生回忆起当年考研究生时被容庚“破格”录取的故事。1978年陈初生考研究生,复试成绩很不理想,又逢父亲突然去世,打击很大。面试时容老问起原因,便向学校请求改变只招两人的计划,一并录取进入复试的六位学子。那年容老86岁,多年没招研究生了,学校同意了他的意见。“我们成了他的关门弟子。那是我唯一一次考研究生的机会,因为第二年古文字专业改考外语,我外语不行,如果当时没被录取,就再没机会了。”

吴子复:隶韵入情怀

岭南隶书名家吴子复先生深研汉隶,探本溯源,熔铸诸碑,开岭南隶书新境。吴子复自少年起习书法篆刻,尤为擅长隶书,被誉为三百年岭南隶书之集大成者。他所创的“吴隶”对广东书坛影响至深。早期广州的很多牌匾、碑刻多出自他笔下,镇海楼的楼名匾额、长联和中山纪念堂的总理遗嘱碑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

“有人问我,跟着吴子复先生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广州市教育科学研究所原所长熊少严说,“如果仅仅是从先生身上学知识、学问、技巧,可能不会这么长情。”熊少严认为吴子复先生的人格魅力、对艺术的纯粹情怀更为珍贵。“吴先生的很多学生不论在哪个行业,都有这种特性——做一件事情沉得住气,有一种情怀。”

岭南书法在上个世纪后半叶,也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五十年间,能够成为那个时代的标杆,离不开这些先生的卓越建树。熊少严认为这跟他们所处的时代密切相关,“在社会激烈变动的同时,文化大开大合,他们能够融入这个时代,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也抓住了这个时代的文化特点。”

秦咢生:为大家不为自己

秦咢生先生诸体皆臻妙境,尤得《爨宝子碑》风神,浑厚拙正、内敛深沉,有“秦宝子”之誉。“招商银行”行名字样便出自他之手。秦咢生篆、隶、楷、行、草各体皆精,篆刻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张桂光认为,秦咢生的行草可以与沙孟海相媲美。

在展厅一角,秦咢生的儿子秦大同抬起胳膊,指着一张黑白照片上的小男孩,笑意盈盈地说:“这就是我。”

在学术研讨会上,86岁的他激动得站起来,坚定地说:“我父亲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只谈付出,不讲回报。”秦大同右手握拳,抵着桌面,神情间隐约可见其父当年的风骨。“所谓付出,就是他这一生都是为大家服务的,而不是为自己的家庭服务。”秦大同回忆道,“我们兄弟姐妹请他写一幅字,他写不出来。我二哥搬新房子,叫他写幅字来祝贺,我父亲就‘哦’了一声,这一‘哦’就‘哦’了半年——房子住了半年,字还没写出来。但一位普通同志请他写字,他马上就写给他。”

“上次广东省书法家协会的同志来我家,问我有没有我父亲的作品,我说拿不出来,我相信兄弟姐妹们也拿不出来。旁边的其他人反而说:‘我有,我有。’”秦大同动情地说,“父亲此生就是为了大家而不为自己,只为五千年文化的传承,而从不为自己的荷包。”

著名书法家连登早年曾受业于容庚、秦咢生等岭南书法大家,深得前辈教诲与提携。忆及恩师,他满怀感念:“容老不只是名家大师,还是一位非常亲切的、爱护我们的良师,经常鼓励我们。”

谈及秦咢生先生,他动容地说道:“秦公待人至诚,亲力亲为,于细微处扶持我们。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赴外地办展,已是高龄的他仍一路随行。” 当年连登在文化公园举办展览,秦咢生亲撰一篇六百余字前言,字里行间满是对后学的厚爱与期许,令他至今铭记于心。“当时秦公84岁,哪个老师能对学生如此扶持和鼓励?”

李曲斋:行草寄性情

李曲斋先生承家学而融性灵,尺幅方寸皆见品味。他擅长篆、隶、楷、行、草诸体,以行草影响最大。“李曲斋的行草与麦华三的楷书、吴子复的隶书合称‘羊城三大派’。”张桂光说。

行草取法宋、明,初宗文徵明,复以王铎、张瑞图、陈淳壮其骨气。晚年偶作章草,取法宋克,似有变法之意。

行草书《杜甫〈古柏行〉长卷》是李曲斋先生晚年的行草书力作,无落款,作品尾端仅有秦咢生先生的题跋。用笔干净利索,提按顿挫分明,线条长短交错,笔画粗细相生相发,穿插萦绕,曲折俯仰,连绵有序。作品力求同字异写,字字有别,给人以豪纵雄放而矫健的美感。

熊少严指出,诸位先生的创新是建立在重学养、守传统的基础之上。他们的创作,不是简单地从艺术形态中吸收或嫁接某些异质元素来标新立异,而是将生命的精神灌注于笔端,灌注于形态之上,呈现出来的依然是典型的中国传统艺术符号。

“所以看他们的作品,艺术符号似乎是传统的,但在感觉和意趣上却是全新的、现代的。我觉得这样的创新,比起那些臆想的、嫁接外来符号的、所谓‘革命性’的改造,要深刻得多。”

张大经:刀笔寓追求

张大经先生篆刻沉厚奇崛,印外求印,融书画意趣于刀石之间,自成一格。张大经先生的篆刻以秦汉印为宗,广收浙、皖、黟、吴、赵之风格,在秦汉印和流派印方面都达到了相当高的造诣,有大量汲取甲骨文、金文,甚至以砖瓦、封泥等入印的古玺作品,呈现出多种风格。

他晚年因身体原因,弃巧用拙,驱刀如笔,不求细节,大开大合,形成了极具个人风格的刀法特色。

在展览现场,张大经的孙女张洁瑜遇到一位收藏者,家里收藏了四五十幅张大经的作品。她感慨道:“反而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没有多少幅爷爷的作品。”

学术研讨会现场让她联想起儿时的场景,“小时候,我家每天都像在开学术研讨会。”张洁瑜回忆道,“李曲斋、陈景舒等老师经常来我家,和爷爷聊天,他们进行学术交流,也互相批评。”开完这样的“研讨会”,经常有人问爷爷,这幅作品能不能拿走,爷爷总是说“你拿走吧”。张洁瑜感慨:“爷爷对艺术的追求很纯粹,没有功利。这在如今难以体验到了。”

展中五位先生皆以古为鉴,而不拘成法,在传承中谋求新变,融学问修养于笔墨刀石之中,深刻诠释了岭南书法守正出新的精神内涵。展览将持续至5月6日。

文、图、视频 | 记者 李娇娇  实习生 卢惠琳
统筹 | 朱绍杰

编辑:熊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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