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旧镇镇城外村,陈女士一家的一天,常常是从厨房一台精确到克的小秤开始的。她需要为大女儿称出每日上限15克的蛋白质,为小女儿称出12克。这些蛋白质,来自特制的米、面和奶粉,是孩子们活下去的“燃料”,但多出一克,都可能变成伤害她们的“毒药”。
这是一场与“克”度赛跑的生存之战。陈女士的三个孩子,先后被确诊为一种名为“鸟氨酸氨甲酰基转移酶缺乏症(OTCD)”的罕见先天性代谢病。这种疾病意味着,三个孩子的身体无法正常代谢蛋白质。普通人摄入的蛋白质是营养,对他们而言,过量的蛋白质无法代谢,会转化为氨等毒素,持续损伤大脑和肝脏,导致肝性脑病,轻则呕吐、嗜睡,重则直接危及生命。
不幸接连降临,长子已逝,两个女儿接连确诊
命运的残酷,在这个家庭接踵而至。陈女士告诉记者,此前,自己儿子发病极为迅猛,很快出现脑水肿、脑衰竭,最终不幸离世。那是这个家庭第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然而,悲剧并未止步。2023年10月,当时仅1岁1个月的小女儿开始低烧,起初家人以为是长牙,未太在意。但第二天,孩子突然陷入嗜睡、叫不醒的状态。在当地医院,她一度被诊断为脑炎,直到最终查出了OTCD。更令人心碎的是,此后,大女儿也因发烧等症状,被确诊患有同样的疾病。
从此,这个家庭的命运被彻底改写。陈女士曾是幼教和辅导班老师,丈夫是一名厨师。为了全身心照顾两个需要极致精细护理的女儿,陈女士辞去了工作,家庭的经济重担全部压在了丈夫一人肩上。
“吃一顿饭,跟打仗一样”:以“克”为单位的母爱
OTCD目前无法根治,标准治疗方案是终身进行饮食控制和服用专用药物(排氨药),以维持血氨在安全水平。若控制不佳或急性发作,仍需住院。而终极的治疗方案是肝移植,但手术费用高昂(亲体移植约十多万,外源肝移植需三四十万),术后仍需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并面临感染、排异等风险。无论哪条路,都布满荆棘。
陈女士和丈夫选择了先进行保守治疗。这条路的核心,是饮食管控的“精确到克”。两个孩子每天能摄入的蛋白质总量被严格限定,必须用专用秤称量特制的低蛋白米面、奶粉等食品。同时,还需保证足够的热量摄入,例如大女儿每日需达到1200卡路里。

“我刚开始的时候真的是不会算,算得都晕了。吃一顿饭,跟打仗一样,要忙好久,还要记,还要算。”陈女士说。从手忙脚乱到熟练掌握,这位母亲逼着自己成了“营养计量师”。每一餐,都是她对孩子生命的精心丈量。除了做饭,她还要定时喂药,时刻观察孩子的精神状态,警惕任何急性发作的征兆。
沉重的负担:每月药费数万,已至负债
精心的护理背后,是巨大的经济压力。两个孩子每月医药费花费高,且这类罕见病专用药中多种药物尚未纳入普通医保报销范围。加上特殊的配方食品、定期复查、往返医院的车费等,这个原本普通的家庭迅速被拖入困境。
“现在都负债了。”陈女士坦言。为了救孩子,家里变卖了能变卖的东西,向亲朋好友借款。2023年起,陈女士在抖音平台注册了“加油!我的两女孩(罕见)”账号,并开始做直播,在网络上寻求帮助。
陈女士说,自己的丈夫作为厨师,收入虽不算很低,但面对每月数万元的固定支出,仍是杯水车薪。从2023年底孩子发病至今,家庭已艰难支撑了近两年。
施以援手,为爱续航
绝境中,微光也在汇聚。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旧镇镇城外村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当地村镇了解情况后,为陈女士的两个女儿办理了低保,并提供临时补助,年节时也会上门慰问。
陈女士说,虽然这些帮助无法填补巨大的费用缺口,却给了这个家庭喘息的机会和继续前行的勇气。如今,陈女士的大女儿5岁7个月,小女儿3岁6个月。她们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随意吃喝,生长发育也受到一定影响。慢性高血氨导致的脑损伤是渐进且不可逆的,陈女士知道,“孩子就简单说没那么精明,和正常孩子还是有区别。”是否要进行肝移植,是这个家庭未来必须面对的又一个艰难抉择。
尽管前路迷茫,压力如山,但陈女士和丈夫从未想过放弃。从为每一克食物称重,到四处奔波求医借款,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诠释着父母之爱最坚韧的底色。这份爱,无法用克来衡量,却具体到每一餐饭、每一粒药、每一次深夜的守护和每一次绝望后的重新振作。
他们的故事,是一场关于生命、责任与永不放弃的漫长跋涉,在闽南的大地上,静静诉说着“为父为母,则为之计深远”的深沉力量。

什么是鸟氨酸氨甲酰基转移酶缺乏症(OTCD)?
鸟氨酸氨甲酰基转移酶缺乏症(ornithine transcarbamylase deficiency,OTCD)又称高氨血症2型,是因鸟氨酸氨甲酰基转移酶(OTC)基因突变导致的一种以高氨血症为主要表现的遗传代谢性疾病,属于X连锁不完全显性遗传代谢病,在尿素循环障碍中最为常见。本病男性患者多见。根据发病年龄可分为早发型和晚发型两种。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大皖新闻、中国医药信息查询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