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垃圾焚烧厂真的陷入“饥饿”困境了吗?数据显示,当前我国垃圾焚烧厂数量超1000家,焚烧炉超2000座。这些本为了解决“垃圾围城”问题的焚烧厂,为何出现“喂不饱炉子“的新难题?
谁的垃圾不够烧?
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2024年城乡建设统计年鉴》公开数据,2024年我国城市与县城1129座垃圾焚烧厂年焚烧量达2.68亿吨,总体产能利用率约为63.22%,基本持平于2023年63.93%。这一数据低于国家标准GB/T 18750-2022《生活垃圾焚烧炉及余热锅炉》规定的下限焚烧处理量(70%),说明我国垃圾焚烧行业总体上处于产能过剩状态。

记者进一步梳理上述年鉴数据发现,新疆、四川、宁夏、青海2024年垃圾焚烧产能利用率高于80%,西藏更出现超负荷焚烧现象,而海南、江西、广东、河北、浙江、天津低于60%。由此可见,不同省份之间的产能利用率存在较大差异,以“胡焕庸线”(中国人口地理分界线)为界,西北地区垃圾焚烧相对饱和,东南地区则相对过剩,更易出现“吃不饱”问题。
而且,即便在同一省份内部,区域间也因经济发展、人口密度、垃圾产生量及收运体系差异,呈现出明显分化。比如,根据上述年鉴数据,广东省整体垃圾焚烧产能利用率为54.41%,在全国排名倒数第四。但根据地方政府公开信息,2024年深圳市5座垃圾焚烧厂设计处理能力总共为18025吨/日,而实际处理能力高达18722.7吨/日,整体产能利用率约103%,5座垃圾焚烧厂中已有3座处于超负荷运行状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粤西等地区多个项目产能利用率显著偏低,例如阳江市阳春海螺协同焚烧生活垃圾项目,2024年产能利用率仅54.2%。
企业层面的分化同样明显,部分头部垃圾焚烧厂的产能利用率则相对饱和。记者梳理多家头部企业财报发现,其在生活垃圾焚烧板块的营收和利润有不错的表现。例如,瀚蓝环境2025上半年生活垃圾焚烧业务实现净利润为6.27亿元,同比增长13.25%,近年垃圾焚烧量也正逐年增长。
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首先是规划。一般来说,人口越多、收入/消费水平越高的地方,垃圾产生量就会越高。目前,城镇的生活垃圾基本纳入市政处理范围,越来越多的农村社区,也将在规划中被纳入“村收集、镇转运、县处理”的市政服务体系。这就会扩大收集垃圾范围,增加垃圾处理需求。
实际工作中,一些地区在规划产能时,倾向于乐观估计未来人口数量、居民收入水平、城镇化率等指标。汇总到全国,就可能出现产能冗余。
其次是设备。目前主流的炉排炉工艺,最小处理规模一般为200吨/日。这是什么概念呢?比如,2023年全国人均生活垃圾清运量0.49kg/日,如果不进行分类、全部焚烧,200吨/日的处理量可以对应41万人;如果按焚烧处理率0.65计,则可对应63万人。
根据《中国人口普查分县资料2020》,中国县域平均人口数量约40万人,约30%的县常住人口少于20万人。换言之,人口少的县即使上马炉排炉的“基本款”,也会造成产能冗余。
另外还有协调的问题。市政垃圾处理不是市场化收费,绝大部分成本由各地财政承担。本地建焚烧设施,权责明晰,运输成本低,可采取各类投资模式,运营财政补贴能留在当地。焚烧能处理垃圾,还能发电。每吨垃圾可发电300度,即便是200吨/日的最小处理规模设备,每天也能发6万度电。如果交由邻近市县焚烧处理,不仅运输成本增加,还得给运营方付处理费,是一笔不小的财政资金流出。

我们还要垃圾分类吗?
答案是肯定的。
垃圾分类可让塑料瓶、纸箱等资源回收再利用,这些好处已为公众熟知。而鲜为人知的是,抵达焚烧厂的垃圾在进入焚烧炉前,也会被分类。
垃圾分类不仅能少末端处理的量,还能减少污染。
根据天津大学的多位研究者分析,对广州、济南、天津和海口4座城市的单独分析发现,垃圾分类越好,二噁英的平均排放量越低,该研究预测,通过垃圾分类,4座城市2030年能够实现二噁英减排约7.49%-13.07%。

2024年的中央生态环保督察,集中曝光了七省市建筑垃圾违规处置问题,其中大部分发生在不太引人注意的滩涂、林地、河道、公园僻静处。这些地点,为城市居民提供重要的生态服务,在这里倾倒垃圾,损害了大部分人的公共利益。所以我们应当共同关注各类垃圾的分类和处置。
(羊城晚报· 羊城派综合自证券时报、侠客岛、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