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徐州马陵山镇，26岁的张瑜是镇上唯一的外卖骑手。
每天早上9点，他骑着电动车出发，穿梭在熟悉的街道巷陌，没有抢单的压力，没有系统算法的催促，甚至不需要导航，全镇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村庄，他都烂熟于心。
三年前，张瑜选择从城市返乡，在朋友的介绍下接触到美团的乡镇外卖，如今他既是外卖站的站长也是站点唯一的常驻骑手。三年时间里，在这个位于景区和河流之间的小镇上，张瑜每天送出约50单外卖，月收入稳定在一万元左右，与城市里争分夺秒的外卖生态不同，他的工作更像是一种“人情配送”，他会给农田里的农人送餐，为河边钓鱼的顾客跑腿，给行动不便的老人递上儿女远程点的饭菜，甚至在下班后帮熟客捎带生活用品。
“在大城市打工，每天两点一线，压力也大，现在虽然是送外卖，但时间自由，顾客甚至都处成了朋友。”张瑜的经历折射出中国乡镇外卖市场的独特生态，随着众多连锁品牌攻占下沉市场，乡镇消费需求正在被激活，而像他这样的小镇骑手，也正在用不同于城市的方式，填补着乡村物流的“最后一公里”。
既是站长也是骑手，靠跑外卖月入过万
说起回到马陵山送外卖的契机，张瑜觉得完全是水到渠成，命运使然。三年前他从无锡去宿迁工作，在美团上注册成为骑手，由于路线不熟悉又没有送餐经验，整个人状态非常紧绷，跑了几天外卖就撑不住了。恰好这时，一位打算做乡镇外卖的朋友向他提议，回老家马陵山看看有没有机会。
最初，张瑜并没全力投入乡镇外卖，他自己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餐馆，只在空闲时协助朋友处理外卖订单，后来这位朋友决定去大城市发展，就将乡镇外卖的业务转交给了他。张瑜一边经营餐馆一边发展外卖，忙了一阵后发现分身乏术，于是便把餐馆交给了合伙人打理，自己全身心投入外卖事业，一干就是三年。
如今的张瑜也算是身兼数职，一方面他是马陵山镇的美团乡镇外卖承包商，负责与平台对接，一方面他也是站点站长，管理外卖站所有业务，与此同时他还是镇上唯一的骑手，承担全镇的配送任务，“现在的单量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就没招其他骑手，等旺季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招一些兼职骑手，镇上很多宝妈平时没事都可以来帮忙。”
作为镇上唯一的骑手，张瑜需要独自处理各种事务，和商家对接、处理投诉、规划配送范围，“最开始也会遇到问题，比如今天单量少了，明天顾客投诉了，我就一直反思究竟是哪里没做好，反正不断学习，不断进步，都是这个过程。”
张瑜告诉记者，马陵山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西面是马陵山风景区，东面是沭河，镇中心夹在中间，他的配送范围主要集中在镇中心，山的西面和河的东面距离太远暂时不送。但即便如此，他也偶尔会接到超长距离的订单，最远的一单曾送到20公里开外的另一个镇。“一般长距离订单都是老顾客私下联系我送的，因为已经超出美团配送范围了，我们就按跑腿计算，起步价四五块钱，每公里加两元。”
每天跑50单左右，平均每单赚上6、7元钱，除了在美团上接单，也接熟客的跑腿单，靠着跑外卖的业务，张瑜每月收入能达到一万多元，节假日时期甚至还能赚得更多。“在城市里工作可能也就赚这些钱了，生活压力反倒更大，不如在家跑外卖安逸。”
三年下来顾客都成了熟人
乡镇外卖与城市外卖最大的不同，在于配送场景的多样性。城市里，外卖目的地多是小区、写字楼，而在乡镇里，顾客可能在农田里农忙，也可能在河边钓鱼。
“镇子里顾客定位普遍不太准，主要靠打电话联系，可能走到附近再共享个位置，送个一两次就认路了。”张瑜说，自己平时都是骑电动车配送，遇到难走或不好找的小路就需要步行寻找，“还好现在乡镇的路修的都挺平整的，导航也比较精准，跑时间长了路也都熟悉了。”
三年下来，张瑜和顾客之间早已超越了纯粹的雇佣关系，不论是外卖商家还是点外卖的单主，基本都是叫得上名的人，彼此之间更像是一种半熟脸的邻里关系。“有时候我去取单，他们会留我喝口水，聊上几句家常，感觉就挺亲切的。”
在张瑜看来，乡镇外卖的受众群体很固定，要么是一些开店的老板因为看店而不方便做饭，要么是小镇上班族在食堂吃腻了，想换换口味，还有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点给家里的孩子或老人吃。
张瑜回忆道，有几次给老人送餐的经历让他感触颇深。子女在外打拼，放不下家里的老人，而老人在家里一心期盼的，其实也是子女的关怀。“之前送过一次地址很模糊的订单，按顾客说的某一栋第几户不好找，最后是靠‘卷帘门口有个水井’的描述定位的，找到地方时，我发现收外卖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一问才知道是老人的孙女点的，因为老人腿脚不方便，做饭困难，就让我送过去了。”
还有一次，张瑜按地址送上门，开门的人却一脸茫然，表示自己根本没点外卖，等确认收货信息后，对方才恍然大悟，说是儿媳妇点给自己的，与此同时，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张瑜说，“村子里行动不便的老人挺多的，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不干了，很多有需求的人就麻烦了，所以某种程度来讲，这些顾客也是我工作的动力。”
镇上的人员流动很小，本地工作的人基本没有太大变化，常年在外打工的人也只有年底才回来，这种稳定的社会结构，让张瑜的外卖生意更像是一种社区服务，“万一哪天我休息了，那些顾客可能吃饭都有困难，我心里甚至会有点愧疚，所以出于责任感，我一般很少给自己放假。”
没有抢单压力，离家近方便照顾父母
相比城市外卖骑手每天面对的系统派单、严苛的时效考核，张瑜的工作状态显得格外轻松。“城里面外卖订单就那么多，很多骑手都要去抢，在我们镇上，整个外卖圈都是我的，不需要有单量上的焦虑，而且和顾客关系比较熟，晚送到一会他们也不会催，压力小很多。”
张瑜表示，在城里跑单和在镇上跑单收入可能差不多，在镇上时间却更加自由，除了午高峰和晚高峰比较忙碌，其余时间都能由自己把控，作息也完全由自己决定。“我的工作时间基本在每天早晨九点到晚上十点，晚上十点之后，要是有顾客说帮忙送个东西，我没事的话也会接着去送，现在单身没什么事情做，天天送外卖感觉也不累，没必要总休息，除非是那种特别恶劣的天气，路面实在没法走，我才不出工。”
近年来，张瑜明显感受到乡镇的变化，像蜜雪冰城、瑞幸咖啡之类的连锁品牌店都在往镇上发展，外卖平台也在积极开拓乡镇板块，因此在他看来，乡镇外卖的前景不容小觑。“国家这么支持乡镇经济发展，镇里的建设越来越好，所以我对自己的选择挺有信心，目前就是边做边看机会，暂时不考虑转业，毕竟现在出去的话，我没什么太大能力，投资又不敢投资，找到的工作可能也不比现在好。”
更重要的是，张瑜的家就在马陵山镇。“父母之类的亲人都在这边，离家近什么事都方便，以前在大城市工作，家里父母身体不舒服，出点什么小问题，都没人帮忙，回老家发展也是考虑到这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