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长江的“心跳”吗?循着冰雪消融、机械轻鸣、鱼鳍拍水的声响,我们好像听到了长江生生不息的“心跳”,每一声,都藏着一段守护的故事……
西藏那曲市:
海拔6000多米的“95后”“守源人”
格拉丹东峰脚下的西藏那曲市安多县玛曲乡,是长江的源头。作为玛曲乡长江源环保志愿队副队长,32岁的藏族青年达瓦顿珠,已在这片海拔6000多米的高原上守护了7年。

达瓦顿珠的日常工作并不轻松。天气好时,他和队员们徒步巡护,最远一天要走20多公里;遇到风雪天,积雪深过膝盖,一公里要走上六七个小时。“越是风雪天,越要巡护,因为恶劣天气往往是有人试图进入保护区的‘空档期’。”达瓦顿珠告诉记者。
7年前,这支环保队伍还只有20几个人,要管护2.64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区域。如今,队伍已发展为三支志愿服务队,总人数超过1000人。全乡640户牧民纳入生态岗位体系,一边放牧,一边巡护,形成了独特的生态保护模式。
巡护工作包括捡拾垃圾、监测野生动物、排查外来人员违规进入。一次夜间返程,达瓦顿珠的车在过河时被水流冲击,在河道里打转十几圈才停下来。“当时真以为要‘交代’在那了。”他回忆道。
是什么支撑他坚守7年?“刚来时的环境和现在不一样,这些年看着野生动物越来越多、江边垃圾越来越少,觉得自己做的是特别有意义的事。”达瓦顿珠说。
如今,藏羚羊、藏原羚、野牦牛、藏野驴等野生动物数量明显增加。虽然雪豹只在红外相机里见过,但其他动物他基本都亲眼见过。下雪时冰川的壮美,夏天花开的美景,各种鸟叫的声音,巡逻时踏雪的声音——这些时刻,都让他觉得一定要把这里守护好。
谈及守护长江源最深切的感受,达瓦顿珠引用了一句藏族谚语:“没有冰川就没有河流,没有河流就没有草原,没有草原就没有牛羊。”
对于未来,达瓦顿珠表示会继续在这里守护。“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看到野生动物越来越多,江边垃圾越来越少,长江源的生态被保护得越来越好。”
四川巴塘县与西藏芒康县交界处:
乘坐专用电梯,鱼儿轻松上下坝
金沙江上游,四川巴塘县与西藏芒康县交界处,苏洼龙水电站巍然矗立。这座水电站不仅生产清洁能源,更承载着一份特殊的使命——让鱼儿能够自由翻越百米高坝,完成它们的生命旅程。

打通这条“生命通道”的,是安装在这座水电站的长江流域第一套升鱼机和集运鱼系统。华电金沙江上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苏洼龙分公司(昌波分公司)工程师谢鹏飞介绍,这套系统就像是给鱼儿配备了一套专用电梯,外加无人驾驶的座驾和游船,结合起来是一个双向通道。有了这套系统,鱼儿就能轻松地“上下坝”,实现上下游的基因交流,大坝不再阻断它们洄游的通道。
哪些鱼儿是这里的“常客”?据介绍,苏洼龙水电站过鱼设施的主要过鱼对象为:长丝裂腹鱼、短须裂腹鱼、四川裂腹鱼、软刺裸裂尻和硬刺松潘裸鲤。兼顾过鱼对象为:青石爬鮡、黄石爬鮡和勃氏高原鳅等。
为了准确评估过鱼系统的效果,工程师们联合科研单位在水下安装声呐和高清摄像头等多个监测设备,并研发AI智能鱼脸识别系统。来了什么鱼儿,来了多少鱼儿——这些数据的收集全部实现无人化、智能化操作,为整个过鱼设施的有效性评估提供了宝贵的基础数据。自2022年8月试运行以来,苏洼龙水电站智能运行双向过鱼设施上行共过鱼19004尾,下行共集鱼37628尾。
作为工程师,谢鹏飞在建设期负责过鱼设施的基建和金属结构安装;进入运行期后则负责每年过鱼季节的运行维护管理。他还参与苏洼龙鱼类增殖站的增殖放流活动。
金沙江左岸是四川,右岸是西藏。每年,他们都会邀请两地的孩子们参观体验增殖放流活动。孩子们的欣喜与虔诚,与流入江河的无数鱼儿,汇聚成一段段难忘的记忆,让谢鹏飞感受到生生不息的延续。
谢鹏飞特别喜欢听鱼儿入水的声音。他说,无论是把鱼集上来放到上游,还是把上游的鱼放到下游,那“扑通”的声音,就好像是长江心跳的节拍一般。
四川宜宾:
深山“奶爸”与他的长江鲟“新宝宝”
3月初,春意渐浓,位于四川宜宾市长宁县密林深处的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内,鱼池波光粼粼。所长周亮穿着连体水裤站在池中,轻轻抱起一尾长江鲟,柔和地抚摸着它雪白饱满的肚皮。伴随尾鳍灵动一摆,这尾处在“孕晚期”的长江鲟从他怀中游开。

眼下正是长江鲟繁育的最关键时期,今年的“新宝宝”即将破卵而出。为了迎接新生,周亮每天都要提着满桶的定制饲料,利用管道引入甘甜的山泉水,在池中激起阵阵水花。“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加大水流刺激和强化鱼妈妈们的营养,让它们能产下更多、更健康的宝宝。”周亮边投喂边说。
长江鲟被誉为“水中大熊猫”。时光倒回2000年左右,长江全江段已找不到自然繁殖的长江鲟幼鱼。为了拯救物种,周亮大学毕业后便随父亲扎进深山。他深知“长江鲟是一群挑食的‘犟拐拐’”,如果不适应人工饲料,“就算饿死也不吃。”创业初期条件异常艰苦,父子俩常常凌晨去山里挖蚯蚓、去臭水沟摸红线虫。三十多年的日夜陪伴,他从热血青年熬成了长江鲟的“超级奶爸”。
长久的坚守,如今引来收获。长江十年禁渔全面启动后,生态环境发生了明显变化。周亮感慨:“长江鲟的小鱼苗比较‘憨’,过去放流的鱼苗一不小心就被误捕、偷捕。现在禁渔了,人为干扰少了,它们被逮来吃了的风险大大降低。”
随着生存环境改善,周亮有了更大的梦想——让长江鲟真正重归自然。近年来,他们协同科研团队开展仿生态繁殖试验,时隔23年,终于在天然水域记录到长江鲟自然受精产卵的珍贵画面。“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最好的回应。”
听着水泵激起的水花声,周亮眼中满是憧憬:“抓住长江十年禁渔的契机,持续专注迁地保护、环境修复、增殖放流,等江里的鱼儿们多了、长大了,鱼跃江面的盛景一定会出现。”
四川泸州:
“回来了”,红嘴鸥应声飞来
“回来了!”3月1日清晨7时50,泸州东门口长江边,一声熟悉的呼唤响起。李玲带着志愿者们站在岸边,手里拿着鸥粮,向空中轻轻呼喊。话音刚落,成群的红嘴鸥展翅飞来,盘旋在江面上空,啄食着他们精心准备的食物。

这里,是泸州市“绿芽”环保志愿服务队的长江值守点,也是红嘴鸥每年越冬的“暖心驿站”。李玲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2022年,她接过了保护红嘴鸥的接力棒,也开启了一段长江岸边的坚守。起初,生态环保志愿服务缺乏社会层面的广泛参与,李玲便牵头建立规范化管理制度,从组建队伍、开展培训,到一线值守、人才培育,一步步将守护长江的责任扛在肩上。
四年过去,这支志愿服务团队累计值守近600天。每个值守点至少安排四五名志愿者,周末从7:50值守到17:30。每天到岗后,志愿者们既要劝导市民规范投喂红嘴鸥,避免油脂类食物伤害它们,也要清理江边垃圾、劝阻不文明行为,协助环卫工人守护江岸洁净。如今,李玲带领着上万名志愿者,累计服务时长已超过9万小时。
坚守终有回响。如今,长江泸州段两岸绿植愈发繁茂,江边垃圾大幅减少。每年,有超过1000只红嘴鸥从西伯利亚迁徙至此越冬。而更令人欣慰的,是市民的变化:从最初随意投喂、乱扔垃圾,到如今主动参与劝导、自觉清理垃圾;连钓鱼爱好者们也主动践行十年禁渔政策,见证着生态向好的每一刻。
值守岗亭里,还藏着许多暖心瞬间。李玲告诉记者,志愿者们帮助过不少走失的老人和孩子,陪伴迷路者寻找家人,也曾劝说叛逆青年回家。“平凡岗位的善意,总在不经意间温暖一座城。”她说。
如果用一种声音来比喻长江的心跳,那会是什么?李玲望着江面说:“或许,是清晨七点五十那声‘回来了’;是红嘴鸥扑翅的水声;是垃圾渐少、笑语渐多的江岸。”
安徽安庆:
放下渔网,他成江豚“送餐员”
2月28日下午4时,一声“开饭咯”的吆喝声起,巡护队队长张礼元敲打着鱼盆,向江面大喊几声。声音刚落,几头圆头圆脑的江豚相继探出头来,摇头摆尾聚拢而来。这里,正是位于安徽省安庆市西江的长江干流江豚救护中心。

张礼元是长江边土生土长的渔民,十几岁登船捕鱼,四十年以江为生、靠渔养家,长江的浪涛是他最熟悉的旋律。2019年长江禁渔工作启动,这位老渔民第一批签下退捕责任书。起初,他满是不解与不舍。但国家的补偿安置、地方政府的帮扶,让他懂了长江大保护的长远意义,选择守护这片养育自己的水域。
从此,他的渔船变成巡护艇,在9.8公里西江水域每日进行多次巡查,6年间累计行程超2.3万公里。他把江豚当作孩子悉心照料,定时投喂精细营养餐,为孕豚单独加餐,日复一日守护着这群“长江精灵”。
坚守终有回响。初到救护中心时,这里仅有10头江豚,现种群数量已增至25头,每年都有新生江豚降生。如今长江安庆段水质持续向好,37公里岸线重披绿装,2025年最新监测显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已恢复到1400余头。其中,长江安庆段的江豚种群数量约200头,是长江干流江豚种群密度最高的江段。
如今在基地,他每天都能看到多次江豚跳出水面。谈起退捕前后的变化,张礼元感触最深的是环境的改善。“退捕之前,不管鱼大小都捕。现在环境变得越来越好,最明显的就是水质变清了,我们护鱼的这片水域也变清了。”

策划 谭江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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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 周芷冰
AI画师 黄璐 尧婷 王瑞瑾
海报 刘津余
编辑 梁庆 郭雨迪 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