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报名线上恋爱课，课程内容却是“身体绽放”、愉悦技巧；在线下，有人参加“一日店长”活动，花费数百元与“店长”拍照甚至“搂抱贴贴”……从线上软色情表演打赏、带货、授课，到线下异化出多种与擦边相关的消费场景，“擦边消费”花样百出，频频突破底线。
“擦边消费”愈演愈烈
“一日店长”原本是线下门店邀请明星、网红当“店长”，体验导购、收银等活动，消费者可以和店长互动，以增加门店的人气。但“一日店长”活动逐渐扭曲。半月谈记者近期以粉丝身份参加了杭州市某咖啡店的“一日店长”活动，当日的“店长”为2名Coser（角色扮演者），互动环节可与“店长”肢体互动，包括搂抱贴贴、借位亲吻等，部分行为露骨。
年轻女孩们在现场争相与精心装扮的男性Coser互动，互动3分钟的票价为158元～198元不等，有人不惜重金“叠票”购买更长互动时间。如果是核心粉丝，主办方会私聊，包场价格在5000元以上，根据“委托”内容不同，价格甚至可达数万元。
在城市某些隐秘的角落，“恋陪剧本杀”正在昏暗的房间里上演。这些剧本杀价格是普通剧本杀的两倍以上。从壁咚贴贴到掐脖滴蜡，软色情边界不断被突破。社交平台一家名为“命运恋人”的沉浸式真人互动剧场，打上了18禁、囚禁play、“成年人的快乐密码”等标签。
“擦边消费”业态里不仅仅是男（女）色营销，还有知识付费课程融入了“擦边”内容，教授现代年轻女性如何“取悦异性”，课程售价为2999元至4980元。
一种“团播”形式成为“擦边消费”的“新变种”。所谓“团播”，通常由4到8人组成团队在同一直播间表演才艺，配有控场主持人，只要发弹幕、点赞和打赏，就能决定表演内容和节奏，甚至决定每个团员表演的顺序、站位、登台次数以及退场等，犹如一档选秀节目。账号在发布低俗内容时，会故意在文案中添加“无不良引导”等话题标签以规避审核。
此前，中央网信办深入推进“清朗·整治网络直播打赏乱象”专项行动，针对低俗团播引诱打赏问题，督促网络平台持续加强团播内容管理，关闭了一批账号。
“擦边消费”火热值得警惕
在浙江大学共享与发展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袁晶看来，“擦边消费”往往通过“轻度越界”的内容和体验来吸引流量、刺激消费。一些专家认为，当下体验经济火爆，年轻人愿意花钱买情绪价值，但不能突破底线，违背公序良俗。
一名饭圈玩家说，他所知道的“擦边”，说白了就是有些NPC（非玩家角色）、Coser为了红，会像团播小偶像那样与人暧昧，其实就是冲着人家兜里的钱来的。
“擦边”成为一些年轻人快速变现的捷径。以“一日店长”为例，一些知名Coser一日便可获得一万元提成。
袁晶说，当前一些城市青年正陷入一种“情感倦怠”——在高强度工作对生活的持续挤压下，他们不愿为需要长期投入与维护的恋爱关系付出心力，反而更倾向于选择触手可及、门槛较低的消费来部分替代传统亲密关系。直播、短视频等业态让这类内容唾手可得，能以低廉的成本满足他们对情感连接和情绪价值的“代偿性需求”。一些运营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商机。
由于“带点颜色”的内容能增加用户停留时长，部分平台会默许其存在，甚至通过算法给予流量倾斜。这让“擦边消费”正在从偶发现象演变为一种常态化消费趋势，形成了可观的产业体量和完整的商业链条，从内容创作、平台分发到商业变现，每个环节都有专业化的参与者。
当亲密关系被明码标价，当情感需求被商业包装，青年人对建构真实人际关系的期待和能力可能被削弱。表演出来的无微不至的关心、温柔的眼神和肢体接触……这种由金钱编织的浪漫幻想，正在悄悄改变一些年轻人的价值观。
浙江中医药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王延隆表示，“擦边消费”带来的边际效益会不断递减，最终对快乐的需求会令消费者上瘾。而这，正是这个行业的危险之处：它将人类最基础的情感需求商品化、成瘾化。
监管难、界定难
针对团播中的擦边问题，今年1月，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发布《网络表演团体直播运营管理要求》（T/ZGYC011—2026），要求不应通过暗示性语言、动作或虚构亲密关系诱导用户消费，不应组织粉丝进行打赏排名或攀比。
平台已经开始治理这些问题。如抖音对色情低俗、违规导流等违法违规行为坚持零容忍、严打击、重处置。一季度，平台已对645个存在上述行为的账号无限期回收直播权限。
然而，当前治理“擦边消费”仍面临多重挑战。对于线上消费，一方面各平台审核标准不统一，对擦边主播的处理方式也不尽相同，导致擦边行为未得到合力整治；另一方面，这类内容常以“知识付费”“心理疗愈”等名义包装自己，具有一定的隐蔽性，给平台监管带来新的挑战。
对于线下消费，由于对“擦边消费”缺乏明确法律界定，难以明确“软色情”与正常文化消费的界限，导致监管困难。
袁晶认为，学校和社会组织应系统开展健康情感教育，引导年轻人树立理性的情感认知，提升经营真实亲密关系的能力，使他们能够识别商业情感消费背后的操控逻辑与话术，警惕情感的商品化、成瘾化风险，秉持理性消费观念。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自半月谈、北京广播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