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晚，杀虫队队员（下称“虫队”）第一次站上香港砵兰街。霓虹灯、茶餐厅、往来的人流，那些他小时候在港片里看过的街巷、后来在小说里反复描写的场景，此刻就在脚下。“肯定跟我想象中不同，但是又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感觉，”他说，“站到这条街上，你能感觉到这里有很多故事，发生过，或者正在发生。”
第二天下午，香港会议展览中心的一间会议室外排起长队。《十日终焉》繁体版首次在香港书展亮相，并进行了书籍签售活动。签售结束后，羊城晚报记者专访了虫队。
这部在番茄小说上阅读量超1亿人次、实体书销量突破300万册的作品，从线上走到线下，从内地来到香港，完成了一个奇妙的闭环。一个从未到过香港的内地作者，凭着对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记忆塑造了一个角色；而这个角色，如今带着数以千万计读者的期待，回到了他出生的那条街。
重返砵兰街，一个香港角色的诞生
乔家劲，这个来自香港砵兰街的角色，是《十日终焉》里最具辨识度的人物之一。他一身咏春，重情重义，自带香港市井江湖的底色与风骨。
“乔家劲，是一个很有侠客精神的人，”虫队说，“我感觉我的书中缺少这么一个角色。我在写这个角色的时候，为了让他合理化，需要构思他应该生活在什么时代。于是我就自然而然地让他生活在我记忆中的香港时代。”
这个“记忆中的香港”，来自虫队作为90后所经历的香港影视黄金十年。“基本上那些比较出名的电影我全都看过，TVB的很多剧我也看过。不仅是我，有很多内地的读者，了解金庸可能都是通过TVB。我们小时候看的《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那都是儿时特别经典的回忆了。”
难得的是，虫队没有把香港符号当作简单标签，而是将地域文化、武术精神、市井情义写进人物的血脉里。有读者说，“台词一出，你就知道：乔家劲是香港砵兰街阿劲”。一个地域色彩如此鲜明的角色能够跨越文化圈层被广泛接受，恰恰说明真正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标签，而是活在人物血肉里的真实。
一部反套路网文的破圈之路
《十日终焉》的成就并非偶然。作品连续三年蝉联番茄小说核心榜单第一，用户评论字数达2.8亿，段落评论数2300万，这些数字背后，是读者对一部“不套路”作品的认可。
在虫队的作者简介上，赫然写着“不后宫、不套路、不无敌、不系统、不无脑、不爽文。”这几乎是对传统网文“爆款密码”的正面回绝。
“因为我不太会写网文化的东西，我看网文看得也比较少。如果我想去写这样一个网文的话，是达不到市场要求的。”他把这种坚持叫作“给自己上枷锁”。靠硬核的逻辑悬疑和中式传统文化内核打动人心。
300万字的体量，涉及大量的反转、伏笔与逻辑闭环。虫队坦言不可能所有反转都提前想好，“大部分的伏笔，或者说有一半以上的逻辑闭环，可能都是边写边想。”但他有一个习惯，不断回去重读自己的作品，同时翻看读者的评论，把大家提到的“坑”记在备忘录里，再一一填上。其笔名“杀虫队队员”的来源正在于此：虫是bug的中译，杀虫就是填坑。
可以说，正是这种对逻辑的执着，让《十日终焉》在网文中独树一帜。过去大家印象中的网文，往往是架空玄幻、简单爽文；但《十日终焉》证明，今天的新网文早已不是单一的娱乐内容，而是具备完整世界观、深刻人物弧光、强烈文化属性的精品IP。
当网文站在香港书展的中心
在写网文之前，虫队做过婚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年。2021年，30岁的他为贴补家用闯入网文赛道。写第一部《传说管理局》时，虫队记得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就一毛钱的收入，“是我自己看广告赚的。”他笑道。没有放弃的原因，是怕自己后悔，“我是个很容易后悔的人，写书写到一半如果停了，我怕很多年后想起来会后悔。”
《十日终焉》大爆，他认为10%是自己的努力，剩下90%要归因于读者的支持。这次香港书展，他带着繁体版首次亮相。当《十日终焉》繁体版和众多番茄小说上的热门书籍被人们关注时，一场横跨两岸的文学交流打开了新的窗口。
事实上，内地平台与香港文艺界的合作已有成功先例。去年，番茄小说与香港艺人邓紫棋合作出版科幻小说《启示录》，简繁体版本销量超过30万册，并斩获刀锋图书奖年度科幻奖。
在签售活动前，虫队和作家刘震云在番茄小说展台进行了简单的交流。本次香港书展，番茄小说也邀请了刘震云、苏童、冯唐等作家来到展位现场。目前，刘震云在番茄小说上的5本书累计阅读量已突破340万。今年4月，莫言、余华、阿来、苏童等10位文坛重量级作家的新书电子书，在世界读书日期间于番茄小说同步首发。
传统文学与网络文学的边界，正在这场亚洲最大的书展上被重新定义。而《十日终焉》站在了这个交汇点的中心。它是网文，却有着不输传统文学的结构深度；它从内地出发，却因一个香港角色而与这座城市产生了深刻的联结。
杀虫队队长，这个曾经每天只赚一毛钱的网文作者，用300万字搭了一个世界，也完成了自己人生的反转。而他说，故事最终还是要回归到人身上。那个叫乔家劲的香港角色，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文字 | 杭莹
图片 | 受访者供图
视频 | 杭莹、林润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