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海训练营到长片首映,他在塱头拍下岭南小镇青年的夏天

来源:金羊网 作者: 发表时间:2026-07-21 22:54
金羊网  作者:  2026-07-21

7月19日,由“向山海走去”青年导演创作扶持计划(简称“山海计划”)扶持孵化、羊城晚报报业集团联合出品,闭善益编剧、执导的首部剧情长片《落水天沉落去》,在第二十届FIRST青年电影展完成世界首映。

影片入选本届主竞赛单元,这是它从山海计划的短片项目出发,历经训练营、驻地创作、长片开发、拍摄制作与后期打磨之后,首次以完整面貌与观众见面。

《落水天沉落去》的长片之路,并非一开始便被预设。2024年,同名短片项目入选山海计划,并获得创作资助与拍摄扶持。其间,导演闭善益参加了在广州花都塱头古村举行的山海训练营与驻地创作。随着对岭南地区真实空间、人物状态与地方生活的持续观察,原有的短片故事逐渐显现出更大的叙事容量,最终延展为一部长片作品。

《落水天沉落去》故事梗概

当代岭南地区的古镇祠堂里,一支由四个落榜生组成的摇滚乐队正在排练,他们在为即将到来的升学宴演出做准备。在这个舞台里,传统儒学科举的文化以建筑的形式延续了下来,注视着他们的一切。“落榜联盟”乐队本想借机展示下失意者风采,排练却被各种打断。失落烦躁的长发少年们索性开着鬼火摩托来到河边消暑。清凉的河水似乎让他们暂时忘掉了刚才的不快,他们肆意打闹,而鼓手肥明却另有心事,因为他弄丢了他的长发。他害怕被队长阿邓发现自己弄丢了“团魂”,但乐队中有人发现了这一秘密。

此后,项目先后入选2025年金鸡电影创投大会制作中项目单元,以及第十五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北京市场项目创投单元,并获得优秀制作中项目奖。

从一个尚在萌芽阶段的短片构想,到制作中的长片项目,再到FIRST主竞赛单元的世界首映,《落水天沉落去》经历了创作方向的调整、现实条件的磨合,也经历了资金、制作资源与后期推进等多重考验。能够最终完成,并在西宁与观众见面,是一次来之不易的抵达。

在影片完成世界首映之后,山海计划再次邀请闭善益导演,回到《落水天沉落去》最早的出发点,回顾这部电影从短片走向长片的完整历程:它缘何出发,又如何在驻地经验、真实空间、演员的生命经验与拍摄现场的偶然之中不断变化;导演最初的创作愿望如何被保留,又如何在现实条件中被重新塑造。这既是对一部影片诞生过程的回望,也是一次对创作起点与初心的重新确认。

导演简介

闭善益

硕士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在校短片作品《牛皮纸》曾获新浪首届微电影大赛冠军。毕业联合作业《七月流火》获得中韩第四届大学生电影展银奖。以导演或者副导演等身份参与制作了系列纪录片《客从何处来》、电影《hello,树先生》等作品。后创办一啼影视,探索利用中小成本电影进行中国当代叙事探索,制片作品《空山异客》入围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全景单元。其导演的新媒体界面叙事作品《厄运锦鲤》获FIRST青年电影展超短片单元评委会特别推荐奖。

Part 1  

一个短片项目如何发展成长片

山海计划:《落水天沉落去》最初进入山海计划时,是一个怎样的项目?当时的故事和制作设想,与现在的长片版本有多大差别?

闭善益:其实在人物设定和故事气质上差别不太大,就是长片版本更丰满一些。

《落水天沉落去》最开始入选山海计划时候的故事,原来的短片故事的高潮部分想要有一头漂在水里的死猪。其实最开始投到山海计划训练营的短片剧本,就是结尾几个孩子在河边推猪的版本本身也是从我写的另外一个故事改编来的。

我之前写的《空谷足音》,讲的是岭南地区一个特殊小镇里不同的人物在一天之内发生的故事。其中乐队少年这条线索单独摘出来也是一个完整的短片故事,所以我稍作了一下改编,然后就带着它去参加山海计划的训练营。

后来的事情基本就是山海训练营结束,进入到了堪景阶段,我和制片人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一直在纠结于怎么解决死猪的这个道具,从预算和可行性上都难度极大。于是便有了那场让我改变故事走向的大雨:就是我们去找景的路上天降暴雨把我们拦在了一个服务区,上一个厕所之后,我忽发奇想,我和制片人说要不我们不要纠结于那头死猪了,我们找到了这么有趣的演员,又有这么有特色的场景,我们要么改剧本,干票大的,直接拍成长片吧。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就在高速路服务区的一个厕所门口,决定把这个故事拍成长片。

山海计划:是哪一个人物、场景或创作判断,让你确认它可以继续发展?

闭善益:可能它不是哪一个人物或者场景,我觉得可能是我自己创作的习惯使然。因为我写剧本更多是从人物和环境本身去创作,而不是情节优先。而在带着原来的故事到了当地堪景的时候,发现了好多有意思的场景,包括河流里废弃的船只、可以住人的水站以及当时在训练营时就有留意的郎头村保留完整的宗祠等等。

就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一番周折找到了现在这几个主演,他们都是非职业演员,但都是职业乐手,最主要的是他们身上都有一些很有趣的特质,那种野生感特别对,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广东小镇生活的人。

然后在对他们进行表演训练的过程中,我就有意识地让角色往演员身上靠,挖掘他们自己的故事放到影片中,他们反过来也给了我很多惊喜,我也越来越想尽量多拍一点他们。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觉得可以做成一个长片。

山海计划:从短片到长片,并不是简单地增加时长。进入长片开发后,你最先推翻或重新建立的是什么?

闭善益:其实进入长片开发后其实没有推翻什么,因为之前推翻的东西比不是因为要拍成长片而推翻的。其实是条件没有办法满足原来的构想,我先是把河边漂浮的死猪变成了一个他们身上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不剧透了),但一开始还是短片版本。

山海计划:长片版本真正增加的,是情节容量还是人物关系?

闭善益:主要是每个人物的背景故事,人物更丰满了。不同家庭出身的孩子,在三年的美好青春的尾巴里,不得不面临着各自的抉择。

可能在广东郊区这种环境里,可能这种差异性更明显一些。某种程度上还是遵循着从人物出发的创作习惯,尽量想做的是岭南小镇青年的众生相吧。而人物丰满了之后组合在一起,主题层面可能也更加突出了。人物和地域特质贴合的这种真实感,让我相信很多有意思的情节会自己长出来,而我需要的就是在短时间内找到它们。

Part 2  

山海计划如何参与项目成长

山海计划:在山海计划训练营、驻地创作和项目沟通中,有没有一次反馈真正改变了你对这个项目的理解?

闭善益:说实话在内容层面没有,但在山海训练营里,我重新感受到了之前对于创作的那种热情。而这种热情可能比单纯在某个内容层面上的改变更为重要。因为在训练营里,不同的创作者带来了自己的故事,然后和大家一些分享、讨论,就是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在电影学院学习时候的那种氛围里。

山海计划:山海训练营的初衷是让创作者与导师、同行导演在一段时间里共同生活和交流,这种集体创作环境给你带来了什么样的收获?

闭善益:就是我说的那种氛围下,会自然而然地给予彼此的某种鼓励,甚至是“竞争”,当然这些竞争在我看来都是正向的。就像之前在学院争取毕业联合作业拍摄指标是一个道理,同时它也是一种压力下逼迫你反观自己创作本身意义所在的一个契机。

虽然训练营时间很短,但后来大家成为朋友之后,在拍摄上也会相互帮助什么的,哪怕有时候只是信息的互通,但这个一起创作的氛围是挺好的。

这个习惯其实我们在训练营时候就开始了,那个时候我的驻地短片的摄影就是张迪(《你好马莉莉》导演),我还欠她一顿饭(笑)。

山海计划:从你的亲身经历来看,一个短片扶持计划真正具备“长片孵化能力”,还需要为导演和项目提供什么?

闭善益:首先,需要挑对的项目,因为有些项目一看就知道不太适合孵化成长片,那就不要在那个方向去努力。但说回来,我觉得作为一个短片扶持计划,其实没有必要为孵化长片负责,不要背负那么大的责任。我觉得山海计划现在做得挺对的,在自己可控的资源内,给这些种子以土壤、然后阳光雨露灌溉好,它们能长成什么样,可能本身种子的基因已经决定了。

当然,从长远看,在短片之后,持续对于潜在可以发展成长片的导演以及项目再助力,可能需要整合更多的行业资源,同时发挥羊城晚报本身自己的媒体资源优势,从宣发层面去撬动更多的合作方。因为山海计划主要是扶持导演,所以在创作之外的资源和专业度可能更需要有保证多一点,有助于导演把更多精力放到创作上来。

山海计划:除了资金,哪一种支持对项目继续成长最不可替代?

闭善益:在现在这个注意力经济的时代,可能还是持续的流量支持,毕竟山海计划主办方是媒体出身的,这个应该是别的短片扶持计划所不具备的。

Part 3  

在广州塱头积累的驻地经验

山海计划:你第一次来到广州花都塱头古村时,对这个地方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

闭善益:直接感受是,神奇。这种神奇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塱头古村里完整保留下来的祠堂,以及祠堂里边的“七子五登科”牌匾、以及记录下的家族里历史上曾经登科进仕的荣誉榜等等,和我的故事有着极强的相关性,这个在我来之前是不知道的。

科举它本身其实古代的高考,现在这个延续千年的文化,以一种可触摸的建筑的形式保留了下来,我觉得这非常有意思。而且这些祠堂现在还承担着一个功能,就是村里重要的吃席活动都在这里举行。祠堂,吃席,光宗耀祖,升学宴!对,这不就是我故事里重要的场景发生地吗?

第二个是,这个传统的古村已经进行了一些商业化开发,不仅在大夏天里会很多游人过来游玩。同时它还修建了“春阳台”这么一个非场当代的艺术空间。传统和现代的碰撞在这里呈现出来非常有意思的面貌。

山海计划: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空间或生活场景,让你立刻产生了拍摄的想法?

闭善益:有,我立马就拍了一个驻地短片。这个片子就完全利用了这个村子的特质,相当于也是做了一个我原来故事的番外短片。一个伪纪录片,《摇滚乐手回家乡》,讲的是故事里已经功成名就的乐手,回到了早已变异的家乡并且遇到了故知的故事。

山海计划:离开原来的日常环境,在塱头集中观察和创作,对《落水天沉落去》这个项目产生了什么影响?

闭善益:我觉得可能之前在训练营时候,时间相对来说还是太短了。所以后来训练营结束之后,我和制片人在筹备短片的时候又回到了村子附近,然后以这个地点为中心,扩展到周边去继续堪景,也就是这次的堪景,让我发现很多有趣有地域特色的场景。

山海计划:这段驻地经历具体改变了你的写作或观察方式吗?

闭善益:本质上没有改变,但它提供了一个契机进行一些复古的行为。以前老一代的创作者,艺术家们都喜欢用一个词,叫“下生活”,因为那是制片厂时代的用语,我虽然不喜欢这种略带居高临下态度的词眼。但这个行为本身我是喜欢的,它肯定会比在北京的书房里、咖啡馆里自我内耗或者公司会议室里和策划“撕逼”更加有价值。

山海计划:为什么最终决定在塱头以及广州周边的岭南地区取景?

闭善益: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塱头村里独特的环境刚好跟我的故事不谋而合。所以这个是一开始就定下来了的。然后出于预算上的考虑,我们只能把场景放到它的周边。但后来发现,这个村子周边具备了很多可以拍摄的场景。

山海计划:这个选择更多来自原有的故事需要,还是驻地之后逐渐建立起来的地方经验?

闭善益:塱头村里的祠堂就是故事需要。而后在筹备过程中慢慢发生出来了很多因地制宜的东西。因为我们一开始是短片剧本,决定拍成长片的时候,也会有制作上的考虑。所以,一方面觉得这些场景足够支持我们去创作,同时又可执行。要能拍且好拍。

山海计划:塱头的祠堂、河流、古建筑和村落肌理都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你在拍摄中如何避免只把这些空间当作视觉背景?

闭善益:在创作上,我的创作逻辑是顺着空间和人物的关系,因为他们就是活生生的生活在这样环境里的摇滚小青年,在他们生活的小镇里会做些什么,小镇的空间对他们个性应该是有些天然映照关系的。我觉得遵循这个原则的话,就会避免很多从外部视角去看待的奇观感。当然我并不觉得奇观就一定不好,只要它的奇观和你的内容是匹配的,它就是合理的。

山海计划:有没有一个场景,是因为真实空间的存在才最终成立的?

闭善益:举一个例子,刚才提到的古镇里有一个叫春阳台的多功能艺术空间,它是知名建筑师张永和主创设计的。

这个新艺术空间和这个古村落存在着一种反差,而这个春阳台空间里又有一个关于古代科举文化的常规展览厅。我就把乐队的键盘手高戈这个人物设定为在这里打暑期工的志愿讲解员,而这个艺术空间同时是他的一个内心世界,这个空间的主理人相当于他的精神导师,是他在小镇里对外窥探的一个重要窗口。我们专门设计了一场戏,镜头跟随着他游走在其中,在音乐的指引下,探索这个内心空间,最后找到了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

这个电影里的人物,在人生中要做重要抉择的时候,一定是发生在他这个内心空间里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这个空间它就不只是视觉背景了,而是承载了相当的意义。

山海计划:在真实村落中拍摄,地方居民和原有的日常生活都会进入剧组的工作。塱头当地为影片提供了哪些实际支持?

闭善益:不仅拍摄地在这个村子,其实我们整个剧组都是住在这个村子里的。村里的书记帮我们谈了两栋闲置的自建楼,然后花了比较便宜的价格租下来,同时我们的移动拍摄车也是借用的村民的三轮农用车等等。除此之外,村委的工作人员也来给我们做特约演员,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支持,我们才能在村里畅通无阻的进行拍摄。在这里也再次对塱头村的各位可爱的老乡们表示感谢,特别是智云书记。

山海计划:有没有现场偶然发生的内容,最后被保留在电影里?

闭善益:有,很多。因为我们片子有很多即兴创作的成分,所以我们用了一些纪录片的拍法,直接拍摄了一些村民的问答内容,看过片子的朋友应该知道我指的是哪一部分,他们的那些生动的反应都是直接捕捉拍摄下来的。

其实除了村民纪录式的部分,还有一场重头戏也是真实纪录的,就是男女主角凌晨聊天的那场戏。他们借着买行李箱走了一夜镇上的街道,最后分别前这里需要有一场内心戏,我之前写剧本的时候一直没有写得很满意。对于他们聊什么,台词怎么写都不太对。后来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男主角那个演员自己家里的事情,然后我就问他能不能用到电影里,他同意了。

拍摄那天,我就让他先不要和女孩讲。同时我只是给女孩一个简单的戏剧任务,我说你们走了一晚上了,你明天就要去北京上学了,但你好像对这个同学还不是那么了解。一会儿你可以问问他家里的情况,你们就进入角色后正常聊天,我不限定你们的台词了。

这场戏就是这么拍下来的,所有的台词和反应都是他们的真情流露,这种没有经过设计和表演的真实感是最珍贵且动人的。

Part 4  

从短片导演到第一部长片

山海计划:《落水天沉落去》是你的第一部剧情长片。从短片进入长片制作后,你觉得哪一种能力是短片阶段很难真正训练出来的?

闭善益:因为之前也以不同的身份做过长片,所以在心态和经验上来说,我觉得倒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更多的是一种长期的专注力吧,因为现在碎片化时代,要做到长期专注地做好一件事情是非常考验人的。

或者说是一种笃定感,拍短片的时候,可能三五天就结束了,整个人要承受的生理和心理的压力可以不用扛那么久,但长片的工作状态则完全不一样,特别是在导演的那个位置上。

山海计划:第一部长片的制作,往往需要在创作理想和现实条件之间不断取舍。影片中有哪些内容是你无论如何都决定保留的?

闭善益:这种情况可能在《落水天沉落去》里不太明显。因为本身我们的拍摄就是很多即兴的成分,所以我可能反而没有太多需要取舍的东西。

我们做了拍摄十五天的计划,然后也知道广东的那个季节会很多雨水,所以我在边看景边写剧本的时候就想好了,在内容上对雨戏和室内戏做了配比。制片部门也做了预案,如果天气有变化,我们就根据情况进行调整。得益于就景论戏的这一套方法,我们很多时候临时调整了内容并不会对影片造成本质的影响。

山海计划:有没有一项最初看似妥协的调整,后来反而改善了影片?

闭善益:所以在这样的创作环境下,其实都不叫妥协,就是随机应变。结尾落草乐队四人在大雨中推车上河堤那场戏,就是这样来的。忽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原来要拍的内容,在等雨停的过程中,我就设计那场戏,让他们在雨中发挥。如果这场戏是写在剧本里的,可能我们需要等雨或者人工降雨,即使等到了雨,但不一定能等到现在成现在片子里的那种层次丰富的太阳雨。片子里好多场景都是这样随机应变的方式拍摄下来的。

我觉得这种时候导演可能就像厨师一样,你有自己想要做的菜,但食材是不是支持?或者你是不是能根据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菜,然后味道还不赖?这是一个导演职业能力的体现。

Part 5  

影片在剪辑台上的变化

山海计划:是哪一个人物、场景或创作判断,让你确认它可以继续发展?

闭善益:回来剪辑其实在结构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我们有一个小成就可以说说的,就是我们片比几乎是1:1,也就是说除了NG条,我们拍摄的几乎每一个镜头都发挥了作用。

剪辑师郭汉芬是我在电影学院的同学,因为我俩彼此比较熟悉了,很多趣味点相互都能理解,所以整个工作的过程中沟通是很顺畅的。他有一个工作习惯我觉得很好,就是不过分突出剪辑,遵循原剧本但同时又能在某些细节上给你不一样的想法。而我做的,可能和正常逻辑相反,我会偷偷把他剪得过于专业的地方搞一些破坏,故意让片子显得笨拙一点,可能更符合影片的气质。

山海计划:有没有原本并不突出的素材,到了剪辑台上反而成为影片的重要部分?

闭善益:应该是落草乐队成员对村民的采访那部分吧,给片子增加了一个维度。

山海计划:作为第一次完成长片,你在剪辑阶段经历过最困难的一次取舍是什么?

闭善益:在素材取舍上其实没有太大的抉择。我和剪辑师倒是在结构上尝试过对原剧本进行一些再创作,后来发现还是原来的结构更合适。

然后,我们想保留多一点原生态的感觉,所以在剪辑上我们会让它显得笨拙一些,帮助演员呈现更生动的表演状态。其实这个在拍摄阶段,我们已经考虑了,因为观众最终还是看演员的呈现,所以我们在拍摄和剪辑上,都是用各种手段来帮助演员呈现角色状态,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表演不仅仅是演出来的,更多时候是剪出来的。

山海计划:当局部精彩与影片整体发生冲突时,你最终依据什么作出判断?

闭善益:肯定是按照影片整体的气质来进行判断。剪辑更多的是整体的谋篇布局,一点点让观众进入这个故事,如果你看过片子你会发现,这个片子前面部分的剪辑比后面的显得“粗糙”,这也是我们商量后的设计。

我想让观众开始进入的时候,不要一开始被剪辑带入一个显得过于“商业”的故事,而是在戏里戏外都在看这群年轻人业余一点的表演,保留多一点未经打磨“毛边感”。待观众一点点进入他们的世界之后,才开始把毛边去掉,收拾得相对顺畅一些。如果从剪辑的角度看,好多场戏的剪法,甚至一些剪辑点都是“技术失误”,但我觉得在这个片子里是合适的。所以我们还是从影片整体出发去考虑剪辑。

Part 6  

金鸡、北京电影节与市场反馈

山海计划:是哪一个人物、场景或创作判断,让你确认它可以继续发展?

闭善益:可能它不是哪一个人物或者场景,我觉得可能是我自己创作的习惯使然。

山海计划:项目先后进入金鸡电影创投大会制作中项目和北京国际电影节北京市场。在这两个阶段,团队最希望解决的分别是什么问题?

闭善益:因为我们片子在拍完之后,我的后期制作完全是靠刷脸完成的,包括剪辑师郭汉芬是我导演系的同学,声音设计颜隆也是电影学院的校友,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他从我的第一支短片《牛皮纸》的时候就开始帮我做声音了。当然,还有咱们山海计划的老朋友唐强,“直接调色”在调色和DCP制作上给了很大的支持。虽然没有钱拿,但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帮我完成这个作品。

所以在两个创投平台上,我其实更多地希望找到一些资源帮助我们更多地推进项目的后期。同时也是希望在创投亮相之后,找到一些潜在发行商,一起把片子推向市场。

闭善益导演长片项目《落水天沉落去》入选第十五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北京市场项目创投单元,并获得优秀制作中项目奖。

山海计划:两个平台对影片的判断和反馈,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闭善益:北京电影节的时候,评委们可能更多是在项目的市场定位上给一些建议。

而在金鸡的时候,因为刚好碰到了之前的老师,他们更多的是在内容层面上给予反馈和建议。但这个片子得到的这些不同的反馈可能不一定能代表两个平台的方向,可能只是因为遇到了不同的人而已。

《落水天沉落去》聚焦“落榜联盟”乐队的成员,以新颖的选题,独特的少年意气,构成别样角度的青春片,体现出当下少年的风貌,充满了浓郁的岭南风情。影片在专属个人回忆中,追寻过往美好时光,风格自由灵动,青春片的格局与古今两种音乐元素形成精巧叙事,和当代青年观众可能产生强烈共鸣。

——2025年金鸡电影创投大会制作中项目(WIP)单元项目推介语

Part 7  

影片与观众见面之后

山海计划:是哪一个人物、场景或创作判断,让你确认它可以继续发展?

闭善益:说实话,不敢期待什么。还是那句老话,片子放映了,它就属于观众了。作为厨师做了一顿饭给大家,只是希望大家吃得开心就够了。

山海计划:有没有一种观众反馈,是你尤其希望听到的?

闭善益:可能每种反馈都挺珍贵的吧,因为电影不可能讨好所有人,也没有必要去讨好,我真诚地拍出来,也希望得到真诚的反馈。只要不是那种纯情绪化的输出,我觉得都可以交流。

山海计划:对于FIRST来说,你应该是非常熟悉的,其实有入围过多个FIRST的不同单元,这一次来的感受是怎样的?

闭善益:是的。可能算是FIRST的老朋友了,如果从新人电影节阶段开始算的话,我还在电影学院时期拍摄的短片《牛皮纸》入围过,大概是2010年左右。

但真正到西宁算的话,应该是10年前,第一次来的是帮助资方看创投的项目,而后几乎每隔一年就和FIRST结缘,做制片人带项目到创投、导演《厄运锦鲤》参加了第一届超短片、后面还参加过在成都的惊喜影展类型片实验室……感受上,可能是近乡情怯,希望这次带来的影片能给大家带来观影的乐趣。

作为立足广东、联结大湾区青年电影创作的重要扶持计划,山海计划不仅为《落水天沉落去》提供了从短片孵化到长片推进的创作支持,也在项目落地拍摄过程中积极发挥沟通协调作用,推动青年创作者与地方文化空间、公共资源及产业力量形成更紧密的连接。影片拍摄期间,剧组得到广佛两地政府、企业和民众的大力支持。

广州市花都区委宣传部、花都区教育局、炭步镇镇政府、炭步镇农业农村技术服务中心、塱头村村委、花都区第二中学、春阳台艺文中心、和春住、积墨楼、塱头古村三馀里商业街-茶里、花都区坳西铸造加工厂、广州市鑫莱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金城茶楼、青雲苑食府、炭步市场,以及佛山市三水区委宣传部、三水区乐平镇宣传文体旅游和教育办公室、三水区乐平镇南联村委为影片提供了拍摄场地及人员协调等支持,广州蓝天救援协会提供了救援支持。

在项目从拍摄推进到后期制作与放映交付的过程中,2024山海计划合作伙伴也为影片提供了覆盖器材、技术、后期与保险保障等环节的专业支持。

索尼(中国)有限公司、Aputure爱图仕、DEITY谛听、TILTA铁头为影片提供了器材和技术方面的大力支持;北京直接调色影视科技有限公司为影片提供了数字调色及DCP制作等技术服务;上海拍片保科技有限公司为影片提供了保险支持。

同时,影片亦得到多方机构的热情襄助。DJI Pro、Cooke Optics库克、北京峻朵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引力波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为影片提供了器材支持;青岛电影学院录音艺术学院为影片声音制作提供了支持。


编辑:严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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