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西赟
上世纪90年代初，我从北方来广州打工不久，公司组织员工到连州旅游。晚上的团餐在一处农家小院。饭菜上来，北方员工下筷抢鸡、鸭、鱼肉，广东员工下筷抢青菜。
北方员工的鸡、鸭、鱼肉还没抢完，广东员工就把一盘青菜抢完了，并喊导游再加两盘。有些广东员工放下筷子，等青菜上来。这让一众北方员工诧异：“青菜能有肉好吃？”等厨房又上来两盘青菜，我才发现，这种青菜我在老家没见过，更没吃过——连州菜心。
菜心端上来，盛菜心的是两只不锈钢盘子，宽大而朴素。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根根绿油油的菜心，像涂了绿色的铅笔。菜叶间若隐若现着一些黄花，黄花也能吃？菜心上还点缀了几条细细的红辣椒丝和几瓣拍扁的蒜头，并淋上了一层鲜亮的酱油汁。整道菜看上去并不讲究，但红、黄、绿搭配，看上去好看又好吃。
正当我发愣的时候，广东员工又抢起了菜心。女员工都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嘴里塞着，碗里又夹了半碗，生怕没得吃。我急忙抢了一根菜心放在嘴里。
“咦，味道真不错！”菜心入口清甜，细嫩爽口，汁多无渣，加上酱油的味道，好吃得难以形容。当我再想夹一根菜心时，盘子里早精光了。
饭后，一个广东员工在小院外尖叫，大家“呼啦”一下都跑出小院。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出门一看，原来小院门前是一大片菜地，菜地里全部都是青菜。菜地边，菜农正在卖青菜。广东员工你买二十斤，我买三十斤。我也跟着买了二十斤菜心。
那次旅游，旅游大巴的行李舱放满了行李，车厢里几乎每个人抱着一捆连州菜心，就像捧着一大束玫瑰花那么开心。
在广州多年，各地菜心都尝过了，味道各有千秋。有一回到增城，有幸尝到了增城迟菜心。增城迟菜心一般比其他菜心晚收一个多月，霜打过的更甜、更糯。菜心茎秆肥厚，入口软滑，那股清甜和连州菜心不一样。如今，只要去菜市场见了菜心，我总得捎一把回来。不管是连州的还是增城的，只要是菜心我都喜欢。
据说，菜心有上百种做法。我也逐步学会了白灼、蒜蓉、蚝油香菇、腊肠等十几种做法。但最常做的还是白灼——水开，先往水里搁点猪油，再下菜心。加了猪油的开水一滚，菜心茎叶立刻变得翠绿透亮。捞起来码盘，切点红椒丝、拍点蒜子，淋上热油和酱油。简单、朴素、好吃，是菜心的本色。煮面煮河粉，我会随手煮几根绿油油、脆生生的菜心码在上面，看着那抹鲜绿，心里便觉得清新且舒爽；菜心粥我也爱煮，米粒熬到开了花，菜心切成细段撒进去，清清白白一碗，朴素得让人安心。
以前在老家，总觉得大鱼大肉是好菜。可如今在广州，一盘清清爽爽的菜心，能让人吃得踏实、满足。
每回从厨房里端出那一盘碧绿的菜心，起筷前我都会忍不住在心里说一声：“菜心，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