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言
6月18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全球上映,掀起海外观影热潮。刚刚过去的端午假期,国内电影市场新片扎堆,《给阿嬷的情书》依然保持高热度,端午票房位居第二。
这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奇观特效、没有大规模宣发,成本仅1400万元的潮汕方言电影,豆瓣评分一路走高、飙至9.3分,票房突破18亿元,成为一部现象级文艺精品。
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风貌,最能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给阿嬷的情书》的爆火,对于深入学习实践习近平文化思想,在“第二个结合”中融通传统底蕴与现代审美,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具有重要启示。
(一)
参天之木,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是中华民族的突出优势,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文化之根、文明之源。在实践中,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过程,本质上就是推进“两个结合”尤其是“第二个结合”的过程。
《给阿嬷的情书》之所以真诚感人,很大程度上就是依托“侨批”这一独特形式,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落到日常、写入人心,实现了地域文化与民族精神的双向共鸣。
“侨批”,一种“银信合一”的特殊文献,是近代以来粤闽侨乡独有的历史印记。2013年,“侨批档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2020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广东汕头参观侨批文物馆时强调,“侨批”记载了老一辈海外侨胞艰难的创业史和浓厚的家国情怀,也是中华民族讲信誉、守承诺的重要体现。
影片中,中华文化中的诸多传统美德、文化心理都具象于一封封侨批之中——
自强不息、坚韧拼搏的奋斗精神。郑木生远赴南洋谋生,艰苦创业,“有一块钱寄一块钱,有十块钱寄十块钱”;叶淑柔留守故里,独自拉扯三个孩子长大。两人身上的责任和担当,是无数海外华侨和海内侨眷的真实写照。
仁爱孝悌、重信重义的道德品质。一封封侨批中,既有“随寄布料十尺”“冬至丸亦留你一份”的相互牵挂,又有“江海万里,心中念你”的真挚表达,处处流露着真诚朴实的家庭温情。谢南枝为报恩,替亡友寄送侨批,也将一诺千金诠释得淋漓尽致。
守望相助、赓续文脉的高度自觉。海外华侨彼此扶持、患难与共,牢记“家己人要帮家己人”。他们在困窘中开办识字班,教孩子们学习中文,因为“如果中文都不懂,她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彰显出海内外华人自觉传承中华文化的共同信念。
心怀故土、赤诚热烈的家国情怀。在一封侨批的信封上,“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八个大字力重千钧,背后是广大海外华侨始终心系桑梓。回望历史,广大华侨在抗战时汇款买飞机药品,建设时期汇款造桥、修路、建学校,为国家振兴作出了巨大贡献。
一纸侨批,既是潮汕文化的生动缩影,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岭南大地上的鲜活呈现。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最根本的是铸牢思想之魂、深植文化之根,善于从中华文化资源宝库中提炼题材、获取灵感、汲取养分,把艺术创造力和中华文化价值融合起来。
广东文化深厚、多元一体,拥有广府文化、客家文化、潮汕文化等绚丽多彩的文化生态,它们构成了中华文化的重要支脉,滋养着广东人民的精神家园。开平碉楼、陈家祠等岭南建筑独具韵味,粤剧、潮剧等艺术形式别具一格,醒狮、英歌舞等民俗活动丰富多彩,广彩、潮绣等非物质文化遗产巧夺天工,“食在广东”金字招牌擦得越来越亮……诸多具有鲜明个性特质的岭南文化元素,都是文艺创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二)
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性问题。
人民既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历史的见证者,既是历史的“剧中人”、也是历史的“剧作者”。文艺要反映好人民心声,就要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这个根本方向。这是党对文艺战线提出的一项基本要求,也是决定我国文艺事业前途命运的关键。
当前,中国电影市场有“高原”缺“高峰”。如何从“规模扩张”走向“价值深耕”,用更多的光影盛宴丰富生活、成风化人?
《给阿嬷的情书》揭示了其中的真谛:文艺创作不需要过多展示精妙的技术手法,也不需要依赖明星站台、资本造势、粉丝刷量,最该仰仗的其实是滋味绵长的生活本身。说到底,就是要讲好人民的故事。
贴合人民需求,创作群众爱看的作品——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人民对包括文艺作品在内的文化产品的质量、品位有了更高要求。《给阿嬷的情书》回到日常生活,坚持当地拍摄、方言演绎的“在地性”,褪去影视创作的雕琢感,保留人间烟火的本真模样。镜头对准平凡众生,一个个会哭、会笑、鲜活立体的人物,即是真实的情感流露,看不到明显的表演痕迹。当电影走进生活的深处,观众也会走进角色的深处,当成“自己的故事”,即便不懂潮语也被深深感动。这是电影与现实的互文,也是文心与人心的共振。
扎根人民生活,汲取源源不断的灵感——
自拍摄之初,影片创作团队就深深把根扎进泥土里,累计走访数百个华人家庭,聆听大量华侨的真实人生故事,剧本完成后又开展长期田野调查。正因如此,才能真实复原老一辈下南洋的生活处境,“我心只有一个,一心不能二用”等大量细节也有现实可依。影片的情感表达极为克制,比如叶淑柔得知丈夫早逝、误会半生后,只说“洗橄榄”“下雨了”,更符合人物当下的真实处境和选择。这充分说明,好作品从来不是关在屋子里空想出来的,而是从人民的火热实践里挖出来的。
一切为了人民,当好人民群众代言人——
有没有感情,对谁有感情,决定着文艺创作的命运。影片导演蓝鸿春自小深受岭南文化、潮汕文化浸润,认定“潮汕文化本身就具有商业性”。这不仅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自信,还是对电影市场的清醒认知:认真把故事讲好的电影,不会被辜负。电影上映后,得到全网“自来水”的“含泪推荐”,有网友评论说,“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类似的评价,表面上看是赞美一个人的知识丰富,从深层次来讲,则是一种对文化的尊重与敬意,也是对影片本身的认同和褒奖。
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立场,也是社会主义文艺繁荣发展的动力所在。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就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把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作为文艺和文艺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把人民作为文艺表现的主体,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把为人民服务作为文艺工作者的天职。
“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就像打一口井,井打得有多深,水就有多甜。”鲁迅文学奖得主、作家铁流曾这样感慨。广东是岭南文化的中心地、海上丝绸之路的发祥地、中国近代民主革命的策源地、改革开放的先行地,正在扎实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这片热土上的每一个奋进足迹,都是劳动人民创造的,留下了无数感人至深、可歌可泣的故事,都值得文艺作品去记录、去书写、去讴歌。
(三)
创新创造是文化的生命力,是文化繁荣兴盛的活力源泉,是文明绵延繁盛的不竭动力。
文艺创新,创的是新思路、新话语、新机制、新形式,这不是简单的“物理反应”,而是深刻的“化学反应”。这一方法论,在《给阿嬷的情书》中尽显无遗。
一是,把传统文化内涵和当代情感需求相结合。
影片之所以直抵人心,是因为它巧妙地将抽象的传统文化和精神内核具象化,部分创新转化更是通过“反套路”完成的。比如,谢南枝最终选择隐瞒郑木生死讯,用“情义”这一东方伦理载入,有悬念,但并非刻意制造,有反转,但也合情合理。在社会节奏愈发“短平快”、人心变得浮躁的当下,这犹如一股清流治愈着很多人,代表了一种“侠”的精神,一种初心的回归、时代的呼唤。
二是,把经典文化意象和当代视听技术相结合。
今年全国两会上,“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新大众文艺何以为“新”?传播维度的自觉必不可少。形式上令人喜闻乐见,姿态上更加平视,手段上注重推陈出新,文艺作品的感染力、影响力才能不断增强。《给阿嬷的情书》成功调用了多种视听符号,打造了一个极具戏剧张力又适当留白的美学空间,让海外移民群体特别是其中的女性形象被看见、被书写。影片中的潮汕方言、饮食、节庆、礼仪等地域民俗,也以更具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形成了文化热点,实现了更广泛的传承。
三是,把中华美学精神和当代审美追求相结合。
中华美学讲求托物言志、寓理于情,讲求言简意赅、凝练节制,讲求形神兼备、意境深远,强调知、情、意、行相统一。《给阿嬷的情书》中的美学元素非常密集,但并非简单地堆砌,它没有生硬地塞给观众,而是深度嵌入故事情节,并通过激起人们的情感共鸣和文化认同,变成经得起反复品味、解读、再创作的“记忆锚点”。比如,侨批不再是躺在故纸堆里的小众题材,而是家与国、信与义的象征;橄榄蕴含着苦尽甘来的中华智慧,是广大番客艰难创业的隐喻;木棉花则象征着赤诚热忱、坚韧不屈的赤子之心。
中华文明是革故鼎新、辉光日新的文明,静水深流与波澜壮阔交织。连续不是停滞、更不是僵化,而是以创新为支撑的历史进步过程。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就要真正做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辩证取舍、推陈出新,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衔接。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作为经济大省、科创前沿,广东文艺创作离经济主战场最近、离科技创新一线最近,经济活力和技术突破赋予文艺创新不竭动力。近年来,粤产影片接连出圈,一大批文艺作品用现实主义手法、现代视听语言激活传统,让古老文化活在当下、走向未来。新时代的文化工作者必须以守正创新的正气和锐气,精益求精、突破常规、追求卓越,打造更多独具中国气派、湾区气象、广东气质的精品力作。
(四)
文化繁荣兴盛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标志。
广东“十五五”规划纲要部署高水平推进文化强省建设,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不断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为广东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强思想保证、强大精神力量、有利文化条件。
《给阿嬷的情书》不仅为国产电影树起了一个新标杆,也为“十五五”时期广东高水平推进文化强省建设开了一个好头。
奋进“十五五”,高水平推进文化强省建设,离不开良好的文化生态。
近年来,广东推出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政策包”,推动“来广东拍戏”成为一种潮流,印证了生态的重要性。良好的文化生态,需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充分发扬学术民主、艺术民主,提倡热爱文化、献身文化的志向追求,鼓励面壁向学、潜心创作。
奋进“十五五”,高水平推进文化强省建设,最终要体现到好作品上。
《给阿嬷的情书》的成功,让人看到深入挖掘在地文化,提炼共通的精神内核,现实主义题材大有可为。创作更多好作品,要鼓励解放思想、发挥个性、大胆探索,创新拓展题材、内容、形式、手法,不断提高文艺创作质量,努力推出无愧于时代的文化杰作。
奋进“十五五”,高水平推进文化强省建设,关键在培育优秀文化人才。
文化生产是创造性劳动,核心在人,人才济济、人物辈出,文化才能繁荣兴盛。培育文化人才,要“目中有人”,遵循人才成长规律,完善人才发展体制机制,使创作者充分展示才华,造就担纲顶梁的文化领军人物,培育大批德才兼备的文化英才和文化新秀。
执笔:丁建庭王庆峰高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