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李娇娇 何文涛
一千五百年前，北朝工匠在石头上勾勒出一抹笑痕；三十年前，龙兴寺遗址窖藏惊艳现世。如今，这个改写世界美术史的奇迹正在广州完美呈现。
6月20日，“青州微笑——中国古青州佛造像艺术展”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正式开展。展期半年，持续至12月19日。这将是华南地区首次大规模、高规格呈现古青州佛造像艺术的一场文化盛事。
展览汇聚青州市博物馆与诸城博物馆珍藏的62件佛造像精品，其中国家一级文物达22件，占比超过三分之一，时间跨度从北魏至北宋500年，系统呈现了“青州风格”佛造像的发展脉络与美学高度。
苦难中催生的微笑
步入展厅，佛造像静穆陈列，庄严与慈悲并存的独特神韵令人震撼。展览通过国宝级文物、造景、投影、互动等，为观众提供沉浸式体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崔和妻贾淑姿造佛菩萨三尊像”。据执行策展人花青介绍，这是整个展览的叙事起点——北魏永安三年（530年）五月十三日，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青州大中正崔和的妻子贾淑姿，拿出家中所有珍宝积蓄，虔心敬造了这尊石佛像。她祈愿：“永绝女刑，为佛弟子……长辞苦海，同获常乐”，即“愿我从此不再承受身为女子的万般苦楚与煎熬，愿我一心向佛，终身为佛弟子。更愿我的家人，与天下所有生灵，告别苦海，获得恒久的安宁与喜乐。”
这位供养人的故事，将观众带到对历史的想象之中。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院长罗奇告诉羊城晚报记者：“供养人应该是当时相对富裕的阶层或是世家大族。然而他们身处在一个极为动荡不安、战乱频仍、苦难深重的时代。面对这些佛像，我们不禁思考这些供养人在念想些什么？他们所传达的愿望是什么？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愿望？”
罗奇感慨，最令人动容的恰恰是青州佛造像的微笑，都是从苦难之中诞生。“这种微笑，并不是对苦难的漠视，也不是对苦难的遗忘，而是从苦难中淬炼出的一种力量——一种面对苦难的力量。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想象，在那个时代，是如何催生了那样迷人的微笑。”
展览以此为引，串联起贾淑姿、夏侯封珞、比丘尼惠照等一个个真实的供养人的故事。他们不是正史中的帝王英豪，却用石头刻下心愿，用微笑对抗苦难。展厅的一步一景间，每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的佛造像，仿佛都在无声诉说着时隔千年却和当下相通的心愿与故事。“这种微笑传递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松弛、愉悦，甚至是幸福的错觉。它包含了太多复杂而丰富的情感。每一位观众在观看过程中，都会有自己的答案，也会有自己的想象。”罗奇补充道。
跨越时空的“对望”
展览采取“剧场式”节奏，从序厅的“个人祈愿”，到第一展厅的“同获长乐”，呈现出青州风格的松弛、风尚与微笑之美；随后进入“长辞苦海”“生生世世”两大章节，则让观众直面乱世的残酷与信仰的坚韧。跌宕起伏间，便行到展厅最后，而那抹千年微笑会愈发显得珍贵而有力。
展厅内可以看到，“北齐贴金彩绘佛立像”以肌体隐现的“薄衣贴体”风格，展现青州佛造像巅峰期的健美与静谧；“卢舍那法界人中像”在佛身袈裟上刻画六道轮回与佛国图景，将“因果轮回”“往生净土”凝于石上；“思惟菩萨像”半跏趺坐，支颐冥想，嘴角浮现出顿悟后的神秘微笑，令人过目难忘。
执行策展人花青介绍，“褒衣博带是青州佛造像的艺术特色，这一时期的佛造像奠定了隋唐佛造像的艺术基础”，褒衣博带式佛衣不仅是佛造像本土化的直观体现，更是一个游牧民族以政权之力，主动融入中原文明的历史见证。
在展览的动线深处，一面圆镜静静地安置在墙上。镜面上映照出两列文字：“你的微笑，就是他们所期盼的来世。”执行策展人花青说，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亘古不变的主题，这个设置是希望每一位观众都能在镜中与自己相遇，从那些历经千年的笑容里获得前行的力量。
展览一角还设有一块互动电子屏，当观众驻足时，屏幕会捕捉他们的脸庞，并实时显示微笑的“程度”。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互动，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应和：千年前的工匠刻下慈悲的笑意，千年后的我们报以当下的笑容。正是这份微笑，让古今在此刻悄然相连。
将丝路两端，集于一馆
这抹惊艳世界的“青州微笑”，还有另一个展览“一念敦煌”，如今正在广州艺博院展开一场跨越东西、联通海陆丝路的文明对话。这并不是偶然。国华文旅总裁王鹏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广州优质的场馆越来越多，为观众体验优质展览提供了更好更多的场所，同时，广州市民在文化生活方面的消费和认同也在日益增长，对优质展览的需求也越来越强烈。他希望把展览的门槛降低一点，让更多人走进来。他说：“有人能看出门道，但更多人可以从看热闹开始，渐渐进入门道。”
本次展览将与敦煌展一样开放夜场，开放日期间会推迟闭馆时间至20:30。“我们会把它打造成一个不仅能获得文化娱乐生活，还能得到其他快乐的地方。”王鹏透露，接下来半年会陆续推出独特的夜展、某类人群的专场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