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佛山三水区委统战部、区侨联主办的三水侨批专题展,正在红头巾展览馆热展。展览中有一封信,写于1947年,从三水寄往新加坡。信里提及,大妹因丢了人家的牛,要赔钱但凑不齐,“为望至谨切(设)法借水脚我过来”。
大妹是谁?她真的去了新加坡吗?她后来怎么样了?顺着这封信,记者慢慢了解到一个不被大众熟知的群体。她们在历史上有一个统一的名字——红头巾。

“大妹”有两千多个
这封信的提供者叫麦国培,是三水文史专家、侨批收藏家。
麦国培手里这封信,他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麦国培告诉记者,通过对寄件地址周边邻居的查访,可以确认,信里的大妹后来真的下南洋了。
“当时在三水,这种情况可太普遍了。”麦国培说,1841年就已经有三水人到新加坡谋生了。据统计,靠着同乡同村帮带,三水有近6万名新加坡华侨。
二十世纪初,适值新加坡经济腾飞,需要大量廉价劳工,对女性劳工的政策也相对宽松。于是,一批接着一批的三水妇女,漂洋过海前往新加坡,成为建筑行业中的一支主要力量。
“工作时为避免飞沙走石,她们就用浆硬的红布折成方形的帽子套在头上,这样不仅能保障安全,还能遮阳挡雨,久而久之大家就叫她们‘红头巾’。” 麦国培说,这个群体形成于20世纪20年代,到20世纪70年代逐渐消失,先后共两千多人,大妹,就是其中之一。

十八年没吃过一只鸡
大妹当上红头巾后过得怎么样?那户人家的书信里找不出端倪。好在,一位返乡红头巾后人的回忆,帮我们揭开了那段日子的一角。
12年前,105岁的老人陈群在三水家中安然辞世。如今,77岁的孙子邝毅初仍然记得,奶奶百岁生日那天,记者来采访,给她拍照。她把红头巾戴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那顶红头巾,她戴了大半辈子。”邝毅初说,奶奶回乡后,时常跟他讲起过去的日子。一根扁担,两桶水泥,少说上百斤,最高要爬十几层楼,很艰苦。
陈群晚年时,主要由邝毅初照顾。他告诉记者一个细节:有一回天冷,陈群坐在床上盖着被子,他端饭过去。吃完饭他想帮奶奶洗碗,奶奶不肯给。他找来找去找不到那只碗,最后发现奶奶把碗藏在被窝里。“为什么?因为碗里还有几口剩饭,她舍不得倒,想留着下一顿吃。”邝毅初还强调说,奶奶在新加坡的十八年,“过年没有吃过一只鸡,买块肥猪肉就算庆祝了”。

在新加坡三水会馆,收藏展示着红头巾当年用过的餐具。会长何国伟告诉记者,她们十分节省,自己腌一点咸菜,一吃就是一天。她们还会自己找一根铁棍,钉在木头上,磨出锋口,做开罐头的工具。
就是这样一群女子,用瘦小的肩膀,一砖一瓦帮着建起了新加坡的高楼大厦,融入新加坡的现代化建设浪潮中。“她们的事迹,被写进了新加坡的小学课本;她们的形象,被铸成城市和博物馆的塑像;她们的精神,被新加坡华人华侨所铭记。”何国伟说。
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
红头巾在新加坡干着繁重而危险的建筑工作,省下的钱几乎全寄回了家乡。
邝毅初现在住的三水范湖赤东村的房子,就是奶奶陈群出了一部分钱建的。“家里碰上什么事,她多少都会寄点钱回来。”邝毅初说。
三水侨批专题展展出的一批侨批,也印证了这种牵挂。三水芦苞一位叫冼钻好的女子,去了新加坡当红头巾,每年都有一笔固定的钱寄回来。“有段时间新加坡限制对华汇款,冼钻好为了能把钱寄回来,就一直换名字寄。有时候用夫家姓‘卢氏’,有时候只写‘冼钻’。”
同一个人、不同名字的寄汇记录,清清楚楚显示在侨批上。“你看到这些信,会很感动。”麦国培说,“她不只是在照顾一个家,她是在想方设法冲破封锁,把钱送回去。赡养家人之外,还给国家创造了侨汇。这种是对家乡的认同,对祖国的认同。”

在红头巾展览馆的墙壁上,有一句醒目的标语,上面写着“做最辛苦的工作 赚最干净的钱”。麦国培表示,红头巾的自重、自爱、自立、自强,让她们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
这个符号正在被更多人看见。今年4月,粤剧电影《红头巾》正式开机,电影《星岛女孩》即将开拍。何国伟说,历史资料和学术研究固然重要,但对年轻一代来说,电影、电视剧、纪录片,更容易引起他们的共鸣,更容易让他们走近那些人物,走进她们的内心。

文、出镜|记者 李焕坤
图|记者 周巍(除署名外)
视频拍摄|记者 周巍
视频剪辑|记者 梁岚
视频包装、海报设计|记者 余梓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