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竞渡，千帆过境。一尊威风凛凛的龙头，是整条龙舟的灵魂所在。广州市级非遗“龙舟龙头龙尾制作技艺”传承人张伟潮，十余年潜心雕琢，他的作品曾登上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今年端午前夕，他所接到的龙头制作订单迎来“爆单”。在他看来，非遗传承不只是荣誉，而是一份责任——用匠心为传统龙舟文化续写时代新章。
匠心：共创文化图腾
六月的广州已入盛夏，广州黄埔的潮汇龙船创艺工作室内，木屑如雪花般纷扬。
记者看到，张伟潮的学徒们正埋头仔细描摹、雕刻、打磨着今年新做的龙头。几张长案上摆满了凿子、刻刀和半成品的龙头，墙角立着几对刚上好漆的龙尾，漆面黑里透红，映着窗外的光。
张伟潮正俯身在一尊龙头前，用细砂纸反复摩挲龙角的弧度。他的手指粗糙，却稳得出奇。身为“80后”，十多年来，他手下的龙头不仅“游”进了珠三角的千百条龙舟，更成功登上北京冬奥会开幕式，文化魅力惊艳世界。
“今年龙头早就爆单了！”张伟潮告诉记者，今年龙舟季，已有40多个新龙头如期交付，后续还有“江湖救急”的加急需求。在他看来，非遗从来不是一纸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每一刀雕刻，都是为一个村庄找回文化之魂。
“很多人以为划龙舟只是一种传统行为，实际上它蕴含着水乡深厚的民俗文化。”张伟潮一边用手指描摹龙头的眉骨，一边解释。广府人自古便有龙舟巡河祈福的习俗，龙舟承载着全村人对平安顺遂的期盼。因此，龙头的样貌不能凭空想象，更不能千篇一律。“如果只是做一个好看的龙头，机器就能代替，还要手工做什么？”
正是这份对龙舟文化的执拗，让他坚持每设计一个龙头都要提前“做功课”——与下单的村民充分沟通，翻出本村的历史、传说、喜好，以及世代相传的老故事。
有的村庄有尊崇北斗七星的传统，他便将黑、白、银三色与七星元素融入龙角与龙额；有的村落深受妈祖文化或南海神庙文化影响，他便查阅当地的历史遗迹与民俗资料，提炼出具有代表性的线条与色彩。“扒龙船是传承龙舟文化的主要载体。如果不懂这个村的历史脉络，随便做一个，这个龙头就没有灵魂。”
以广州一村落定做的龙头为例，该村历史上与北斗七星文化渊源深厚，他查阅相关资料后，将七星元素抽象为龙脊上的暗纹，将龙嘴设计成鹰喙，寓意龙舟划得快；眉毛一改过去平面雕刻的手法，采用立体镂空，阳光穿过时会在龙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每个村、每条船、每尊龙头都独一无二，这才是手工的意义。”张伟潮说。
传世：求精不图量
制作一把龙头，工序繁多复杂。设计、选料、开样、粗雕、细雕、打磨、上漆，每一道都有细腻的讲究。张伟潮介绍道，龙头龙尾选料多用樟木，质地匀称、耐腐耐蛀；开样时先用墨斗弹线，再用大锯粗取轮廓；粗雕定下神韵，细雕则要一凿一铲地刻出鳞片、须发、眉眼。
在他的工作室里，科学分工让效率远胜从前——有人专门打胚，有人负责细雕，有人打磨上漆，如同一条安静的手工流水线。但他反复强调，设计阶段往往耗时最长。“单纯把工艺做得细腻光滑很简单，难的是把文化符号融进去，让作品有温度。”
对一个村而言，定制龙舟是数年一遇的大事，往往提前一两年便开始筹备。今年端午前夕，张伟潮工作室的新龙头订单超过40个，相较往年大幅增长，而他与徒弟们仍坚持加班加点手工制作。
“广东的坤甸木龙舟能用上百年，龙头更是传世品，不是快消品。做不好，会留下遗憾。”正因如此，他宁愿“做少一点、做精一点、小而精”，也不愿为了增量而背离初心。
十余载如一日，他的技艺也吸引海外华侨慕名而来，不少欧美华人买去收藏，传统“广货”出海成为佳话。“龙舟文化本身就具有跨海越洋的力量，广府人走到哪里，龙舟就划到哪里。龙舟出海的不应只是产品，更应该是文化的完整叙事。”张伟潮说。
从黄埔千年水乡走出的他，始终记得儿时龙舟竞渡的阵阵鼓声。如今，每年都有一批他亲手制作的龙头被郑重地请上龙舟，或随水乡儿女劈波斩浪，或远渡重洋慰藉海外游子，成为乡愁的寄托。
轻抚栩栩如生的龙头，木纹温润，龙眼深邃，仿佛下一刻将抬头长吟。“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龙舟。我的使命是让这门非遗手艺、匠心与乡情在每一代人手中活起来、传下去。”张伟潮坚定地说。
策划｜林洁 刘云
统筹｜记者 梁怿韬
文、图、视频｜记者 卢佳圳
视频封面、海报设计｜何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