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打开，异味扑面而来，蟑螂察觉到动静，纷纷在墙壁、地板和杂物之间逃窜，让人头皮发麻——这一幕发生在北京朝阳区东坝乡坝鑫家园社区。七旬老人李大爷（化姓）平时就有囤积各类废旧生活用品的不良习惯，今年由于身体欠佳很少外出卖废品，导致家中杂物堆积如山、气味难闻、孳生虫害，并严重影响周围邻居的正常生活。
在坝鑫家园社区，多方联手为居民“消隐除患”。老人囤物导致消防和卫生隐患是社区治理的一大难题，如何“刚柔并济”破除顽疾？为此，东坝乡、社区、消防和物业等多方工作人员全力攻坚、持续动员，通过近一个月的不懈努力，终于敲开了老人的心门。
6月5日，一场上门“消隐除患”行动开始了。
两台冰箱装满腐烂变质食物
“您戴好口罩、套好鞋套，最好也戴上手套。”5日上午，记者来到坝鑫家园李大爷家楼下时，社区工作人员赶紧给记者递来“防护装备”。
“有这么严重吗？”记者心里直犯嘀咕，但刚走进李大爷家所在的三楼楼道时，腐臭味就已经钻进口罩，低头一看，地上还放着粘满死蟑螂的蟑螂贴。
物业在楼道里摆放的蟑螂贴。早些时候，李大爷和老伴儿已经被儿子转移到另外的住处。负责清理杂物的物业工作人员身着全套防护服，拿着大号垃圾袋，推开了李大爷家的房门。臭味袭来，让人窒息，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卫生间，全都堆满了杂物，其中不乏吃剩的泡面、西瓜和火腿肠，卫生间角落里还趴着一只无精打采的狗。
“随着天气变炎热，食物容易变质，李大爷家的异味越来越重。”物业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老人家的两台冰箱，只见里面布满黑色污垢，没有任何新鲜食物，全都是腐败食品，有些甚至已分不清原本模样。
两台冰箱内食物都已腐败变质。这样的环境为蟑螂等虫害孳生提供了有利条件。每当物业工作人员抓起一把杂物，底下总有一群蟑螂逃窜。“大家装袋的时候注意有没有值钱的物件，帮老人留下。”物业工作人员互相提醒。老人的儿子在一旁见证清理过程，时不时摇头叹气。
生活宽裕却把卖废品当乐趣
据悉，李大爷和老伴儿都已70多岁，两人都有退休金，生活宽裕，一儿一女住在附近，对老人照顾有加。
“父母经历过苦日子，‘爱囤物，不舍得扔’是我爸好多年的老习惯，卖废品甚至成了他的生活乐趣，我们也劝过他，根本劝不动，说多了还跟我们急眼。”老人儿子说，自己和姐姐都没退休，做不到时刻盯着老人，“邻居怨声载道，我们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老人卧室堆满杂物。“自从发现李大爷囤物造成消防和卫生隐患后，我们多次入户劝说，其间帮老人清理过一次，老人看到家里变‘空’了，内心一下子有了抵触情绪，想要再去帮助清理就很难了。”坝鑫家园社区工作人员赵雄说，虽然老人不让进门，但物业工作人员还是每天到老人所在单元查看，在公共区域喷洒消毒药水，投放蟑螂药，减少虫害扩散。
老人家中随处可见蟑螂。附近的驹子房消防救援站的消防员也加入到与老人的“拉锯战”中。“看到我们身穿消防员制服，老人愿意开门，我们就利用便携式移动‘小影院’播放器，给老人播放火灾警示视频、被起诉索赔的案例，帮老人细算安全账、经济账：房子这样没人敢住，没人敢租。”消防站政治指导员郑洋说。
杂物装满218个大号垃圾袋
近一个月，李大爷家中臭味外溢，蟑螂到处跑，严重干扰邻居正常生活，住在同一单元的居民甚至不愿乘坐已钻进了臭味的电梯。上门“消隐除患”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
郑洋（左一）、杨军霞（右二）与老人儿子（右一）沟通清理细节。“子女毕竟是老人最亲近的人，我们先与李大爷的子女沟通，希望他们开个家庭会议，耐心做好父亲的思想疏导工作，随后，社区联合乡平安办、消防、物业等工作人员入户劝导。”坝鑫家园社区书记杨军霞说，“终于，老人点头，同意对室内积存杂物进行全面清理，彻底消除居家安全及环境卫生隐患。”
随着一个个大号垃圾袋被装满，老人家中的杂物逐渐减少。一上午的时间，共清理出218袋杂物、没法装袋的废旧家具2吨多重，老人家中杂物废品被清扫一空。
老人家中清理出218袋杂物。清理完成之后，专业消杀公司将在屋内喷洒杀虫剂，密闭门窗数日，灭除蟑螂等虫害。接下来，老人子女将请家政公司进一步做深度清洁。届时，消防人员也将上门，为老人检查电气线路等方面的安全隐患，保障老人家中的消防安全。
为防止老人囤物问题反复，社区、物业将建立常态化上门巡查机制，做到隐患早发现、早处置，同时联系废品回收公司定期上门开展回收和置换工作，全方位守住老人居家及楼栋安全卫生底线。
老年人为何爱囤物？家人该如何应对？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沈璐解释，老人爱囤东西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成长背景，多数老年人经历过物资匮乏年代，节俭观念根深蒂固，总觉得“扔了可惜”“万一能用得上呢”；二是情感寄托，旧衣物、孩子的课本等承载着过往回忆，对他们而言堪比纪念品，丢弃如同割舍珍贵过往。
若老人能对收集的物品归类整理，且有清晰的后续处理规划，就是正常习惯，无需过度介入。但若是无节制囤积，既不整理也不愿变卖废品，家人需警惕，结合严重程度排查老年期痴呆的可能性。异常囤积常是部分认知障碍疾病的表现之一。
不正常的囤积（囤积症）有明确表现：
一是持续难以丢弃物品，无论价值高低；
二是强烈想保留物品，丢弃会极度苦恼；
三是住所拥挤凌乱，物品堆积如山，需要家人强制整理；
四是影响生活功能，引发家庭矛盾、社交障碍，甚至带来安全隐患；
五是无法用其他身体或精神疾病解释。
面对老人的囤积行为，家人的耐心陪伴和科学引导，既能保护老人尊严，也能改善其习惯，切勿一味阻止或擅自丢弃老人物品，否则会加剧其愤怒、焦虑。正确做法是，为老人开辟专属存放空间，定期协助变卖废品换钱，让老人感受到物品“价值延续”。也可以在尊重老人意愿的前提下协助丢弃无用物品，逐步引导“断舍离”，让老人体会“丢弃后生活不受影响”。
多次积极体验后，老人对清理的恐惧会减轻。同时，多鼓励老人参与社交，丰富精神生活，减少对囤积物品的注意力依赖。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北京日报客户端、黑龙江妇女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