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 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何文涛 朱绍杰
“少日情怀似白鸥,何曾习艺耐拘囚。老来意气仍依旧,走笔如风写阿馗。”刘斯奋先生的这首《钟馗》,恰如其分地勾勒出其人生轨迹:少年爱诗,一词一句信手拈来;中年著书,“吾之诗心已全入《白门柳》矣”;晚年仍走笔如风,落笔随心。
如今,这位年逾八旬、穿梭于诗文书画等领域的“跨界奇才”,又将这份劲头化作支持文化传承的切实行动——截至目前,刘斯奋已向广州国家版本馆捐赠图书、书画等藏品共97件,其中既有多版本的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白门柳》,也包含《钟馗》《辛亥革命百年纪念》等书画作品。
近日,记者专访刘斯奋,听他畅谈捐赠初心与艺术感悟。
给自己的作品找个“好婆家”
羊城晚报:捐赠作品的选取上有什么考量?您一贯秉持怎样的捐赠理念?
刘斯奋:在广州国家版本馆建馆不久,我就开始和他们对接捐赠事宜。开馆这几年来社会各界捐赠者很多,捐赠的藏品也非常丰富,书画类的艺术版本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即便如此,我认为书画艺术在版本体系里仍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文字文献记录的是史,书画艺术承载的是魂。一个时代的审美意趣、精神气质、文化风尚,往往更直观地体现在书画之中。所以除了文字图书,我也特意捐赠了包括《钟馗》《得水人家自在心》《辛亥革命百年纪念》在内的12幅书画,都是我比较满意的作品。
我今年已经80多岁了,这些东西总要传出去的,不如给自己的作品找个“好婆家”,交给国家版本馆我也很放心。长久以来,我陆陆续续向档案馆、美术馆、文学馆捐赠了一大批作品,我觉得这是一个文化人应有的自觉。
羊城晚报:相较于博物馆、美术馆,您如何理解广州国家版本馆的定位与价值?
刘斯奋:在国家版本馆“一总三分”的体系里,文沁阁(广州国家版本馆)是唯一坐落在华南的分馆。这一定位本身就非常重要,它不仅要承担传承保护中华文明的重任,对岭南文脉的赓续、保护和弘扬更是其应有之义。
与其他博物馆、美术馆相比,版本馆的收藏体系更加庞杂、无所不包。从古籍文献、档案资料,到书画作品、民间文书,乃至各种承载文化信息的实物,都在它的收藏范围之内。海纳百川,恰恰最能概括广州国家版本馆的特质。
喜欢画钟馗,愿意一画再画
羊城晚报:哪件捐赠作品您印象最深刻,最为满意?
刘斯奋:那当属《山色丽于屏》。这幅国画在形式上比较特别,它由五幅山水画连缀而成。这件作品妙在每一幅都独立成作,各不相连,但合在一起又是一幅气韵相通的山水全景。这种分则各美其美,合则浑然天成的方式在传统山水画创作里是比较少见的,算是我的一点创意和尝试。
我认为,传统山水画使用的散点透视适于“写生”而未必适于“写心”,因为“心之为象,纷至沓来”,我在这幅画里自嘲用了“断点透视”。在这幅画的题跋我写道:“本分五段,各写当时心象……及至骈联观之,则节奏气韵浑然贯通。”
羊城晚报:《钟馗》是您代表性的人物画作之一,能分享对钟馗这一人物形象的理解吗?
刘斯奋:钟馗是民间信仰里家喻户晓的人物形象,从传统理解来看,他常被描绘成豹头环眼,铁面虬髯,手持宝剑,是专司驱邪捉鬼的“镇宅之神”。
但抛开民间传说这层外衣,实际上他是个怀才不遇的读书人。这个人物身上,既有文人的风骨、正义的担当,更有悲情的底色。所以我画钟馗,不是一味强调刚正威猛,也注重表现他作为文人的那一面,看到他的孤愤、他的坚守、他的才情与无奈。所以在笔墨上我会更放松写意,带着一点诙谐和从容。也正因为他身上凝聚了中国人对正义的向往、对不公的抗争,他在民间很有“人缘”,我也喜欢画他,愿意一画再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