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脱欧”以来，关于欧洲大陆南端英属飞地直布罗陀的未来安排，一直是横亘在英国与西班牙、欧盟之间的遗留难题。7月15日起，欧盟与英国关于直布罗陀问题协议的法律文本及临时适用安排预计生效，直布罗陀问题将迎“历史性转折”。主权之争虽未完全化解，但各利益相关方如今更趋向以务实方式处理分歧。
短短边界，复杂历史
站在西班牙南部边境城市拉利内阿－德拉康塞普西翁（以下简称拉利内阿）的海滩上眺望，可以清楚看到海鸥在直布罗陀巨岩之巅盘旋。朝巨岩走去，一道被称为“La Verja”（西班牙语意为“围栏”）的边境线横贯眼前，西班牙国旗与英国国旗隔着检查站迎风而展。
“围栏”南侧属于直布罗陀，其面积仅6.5平方公里，却有大约4万人口，是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客机沿着紧邻边界的跑道起降，往返于英国本土与这块海外属地。这条不足1.2公里的边界划出了不同的经济空间，也联结着两个高度相互依存的社会空间。加上游客，这条边界每日往返人员3万余人，机动车流量约1万辆。
“拉利内阿”在西班牙语中意为“防线”，源自18世纪初西班牙在此修建的一道横贯地峡的防御工事，旨在防止驻扎直布罗陀的英军向西班牙本土推进。1713年《乌得勒支条约》签署后，直布罗陀归属英国，但西班牙对直布罗陀主权归属一直存有异议。
20世纪初，这条边界开始出现永久性实体围栏。1967年公投中，直布罗陀居民以压倒性多数选择维持与英国的联系；1969年，弗朗哥执政下的西班牙关闭拉利内阿与直布罗陀的陆地边境，使两地几乎完全隔绝。1982年，西班牙宣布重新开放行人通道，并于1985年加入欧洲共同体前夕宣布全面重开与直布罗陀边境。
2016年，英国公投通过“脱欧”决定。尽管约96％的直布罗陀公民支持“留欧”，却不得不随英国一同退出欧盟体系。
“脱欧”促变，边界重构
英国“脱欧”公投后，西班牙旧话重提：主张由西英共享直布罗陀主权并赋予当地居民双重国籍。但这一设想早在2002年直布罗陀公投中便遭到压倒性反对。英国这次同样重申，不会在未经直布罗陀居民同意的情况下讨论主权问题。
2020年12月31日，在英国“脱欧”过渡期结束前夕，英西达成政治共识，同意“消除壁垒”，推动形成一体化的经济与社会空间，提出取消陆地边境的常规检查，将边检关卡前移至直布罗陀的港口和机场，由西班牙依据申根规则执行相关管理。
2025年6月，英国、欧盟、西班牙与直布罗陀方面达成政治层面的协议。2026年4月，欧盟成员国批准了欧盟与英国关于直布罗陀问题协议的法律文本及临时适用安排，待欧洲议会审定即可正式通过，预定7月15日起临时生效。
直布罗陀首席大臣皮卡多说，这一安排是各方在现实约束下作出的务实选择，在分歧尚存情况下，通过制度设计确保人员流动更为顺畅。
忧虑也非没有。有居民表示，取消陆地边检可能会造成西班牙一侧地区生活成本上升；如何解决就业结构与两地发展不平衡，亦未在协议中体现。
主权搁置，“混合治理”
主权争议并未消散。西班牙政府一再强调其立场是“永远不会放弃对直布罗陀的主权主张”。然而，一些专家指出，2025年达成的安排实际将形成“混合治理模式”，即在维持英国主权的同时，将直布罗陀部分嵌入欧盟规则体系之中。出生于直布罗陀的英国埃塞克斯大学教授安德鲁·卡涅萨指出，直布罗陀问题“本质上是殖民遗留问题”。随着现实考量逐渐占据主导，务实选择或将取代象征性对抗。
直布罗陀民众的身份认同也在制度调整与现实互动中慢慢变化。用皮卡多的话说：“在直布罗陀，我们是英国人，但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是欧洲人。”
（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