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羊城晚报社)主办的2026山海训练营系列活动正在广州中旅·阿那亚·九龙湖火热进行中。
5月28日,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得主、导演霍猛为山海训练营带来一堂公开课及一场导演工作坊,为山海计划青年电影人及影迷观众分享了他探寻“个人表达与他者共鸣”平衡的宝贵实践经验。

公开课:从乡土来路讲起
作为青年导演、编剧、制片人,霍猛的作品以深沉的人文关怀与在地叙事见长,他的代表作《过昭关》曾获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频道传媒大奖最受传媒关注导演奖、平遥国际电影展费穆荣誉最佳导演奖,近作《生息之地》更于柏林国际电影节荣获最佳导演银熊奖。
在霍猛的电影中,乡土从来不是被远远观看的风景,而是缓慢累积的生命经验。
从《过昭关》中一老一少的旅程,到《生息之地》中土地、亲缘、时间与人的关系,他的影像始终带着一种朴素而深长的凝视,在道路上的尘土、村庄里的沉默、老人和孩子之间的目光、季节更替的生老病死中,不动声色地显示出生活本身的重量。

公开课上,霍猛和影评人余雅琴展开对谈,以自身创作为线索,分享如何把私人乡土经验转化为具有作者性的电影表达。霍猛表示,之所以接触到电影这门艺术,并走上影像创作道路,得益于母校中国传媒大学浓重的艺术氛围,因此法律专业出身的他,也走上了拍片之路。
创作中,最吸引他的莫过于,电影人所展现出来的对于各阶层、各群体一视同仁的关怀感、悲悯心和同理心——电影中,人没有高低贵贱,任何群体都值得被深切垂注和用心塑造。
对于霍猛而言,乡土经验并不只是题材来源,而是个人生命体验最深处的地层。它包含一个人对故乡的记忆、对土地的触感、对亲缘关系的理解,也包含时间在身体、环境与日常秩序中留下的痕迹。真正的乡土影像,并不是把乡村作为被观看的风景,而是通过影像自身的呼吸,让土地内部的伦理、情感、沉默与时间感逐渐显现。
霍猛坦言,在创作《生息之地》的一年时间里,他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用一年的时间沉浸在其中,真的很幸福。而且我特别喜欢‘乡’这个字,乡里乡亲,人情世故、乡愁……都蕴含其中。每次回到老家,我穿着拖鞋在乡间晃悠,那种感觉简直太舒坦了,给我力量和安全感。”

在霍猛的分享中,青年创作者们看到日常生活如何成为影像的起点,人物、土地与时间如何彼此牵连,朴素的现实经验又如何生长出具有作者性的电影方法,并最终完成中国本土经验的艺术化表达与国际化抵达。
霍猛强调“拍什么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拍?找到自己认为不得不拍的题材和内容,并勇敢去表达,这是最重要的。”
作为创作者,拍片焦虑无可避免,霍猛分享了自己应对焦虑的达观态度——“对于电影工作者来说有一点好,你看起来可能什么都没干,但事实上,观察体验生活和思考的过程就是工作本身。”
公开课最后,面对汹涌而来的AI影像创作浪潮,霍猛鼓励青年创作者们:“大家不用担心AI会替代你们,真情实感的东西AI替代不了,活人感太重要了,创作者的真诚和真心,AI永远无法替代。”
工作坊:为后浪逐一把脉
公开课余音未散,28日下午,霍猛导演又马不停蹄地以工作坊的形式,为今年入围山海训练营的青年影像创作者们答疑解惑。
“想拍、敢拍、有机会拍,这太重要了”,霍猛建议青年创作者们珍惜山海计划给予的宝贵机会,珍惜自己的创作热情,用心用诚对待创作。“后浪”们也格外珍惜此次机会,他们纷纷向霍猛介绍自己的入围项目,并显然有备而来、有的放矢地踊跃提问。

导演李明心的入围项目《渔人》融合了渔村、海妖和灾难元素。她向霍猛导演请教如何让这个充满戏剧张力和宏大场景的故事稳妥落地、如何做好充足的拍摄前准备。霍猛态度鲜明地建议她“放弃自然拍摄方法”,拍摄前要做精确的场景和调度设计,营造出浓烈的氛围感:“还要找到经验丰富的职业演员,传递给观众准确的情绪。”
导演李佳宜的入围项目《南方候诊室》讲述了一个60岁老年女性与年轻陪诊女孩的互动故事,她的问题是,“如何对无强烈冲突、非常生活化的剧本进行结构设计,增强故事的可看性”。
对此,霍猛建议“一定要向内挖掘”:“深挖人物的过往和他们内心的波浪,把冰山下面的东西作为叙事的驱动力,把人物做‘透’,这种透彻自然会传递到人物的关系生态中。”
另外,霍猛提醒李佳宜要关注环境:“陪诊和就医的环境其实是特殊的,好好感受你的环境,环境里能够激发无数想法。”
导演谈诗菡的入围项目《舍间回声》在创作手法上格外强调声音和空间的感知。她关心的问题是,在短片拍摄这种趋于剧组极限的创作过程中,导演应当如何恰当把控拍摄现场与剧本的偏离?霍猛以自己的代表作《过昭关》为例,告诉谈诗菡“应当把自己想要探讨的核心立意想清楚”:“先找到你自己最想表达的是什么,然后再去想技巧和方法。有关核心立意的纳入进来,无关的舍弃。每一场戏,都要想清楚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在日常要用心观察生活,观察得越细致,你越知道如何把握你的影片。”
刘权文的入围项目《骤雨之国》则讲述了一个充满悬疑感的南国故事,片中,一名神秘的女性将成为故事关键。因此,他向霍猛提出了“男导演/男编剧应当如何把握女性角色的人物塑造”的问题。
霍猛导演听罢反问道:“我想问问你,在你写剧本的时候,你爱不爱这个人物?你能不能跟这个人物共情、深刻地理解这个人物?创作者容易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去写,但实际上对于人物缺乏真正的理解,如果你真正理解了你笔下的人物,那么无关男女,最后都是人性。”

何金忆的入围项目《拜错太公了》别出心裁地借一出“拜错了坟”的窘事来讲述父女亲情。霍猛导演直言这个设定“很有意思”,他鼓励何金忆跳出创作窠臼,“如果能将父女间的斗智斗勇用荒诞的、戏剧性的手法拍摄出来,不失为一种好尝试,毕竟苦哈哈的父女关系大家看得太多了”。同时,霍猛提醒何金忆,“拍一个片子就要建立一种语言系统,要在影片开头就给观众一种心理锚定,要告诉观众——这才是打开我这部影片的正确方式,我的定位是这样的。”
吴思睿和叶思妤带来的入围项目《青芒果》则描绘了一个十岁女孩童真消逝的夏天。“如何让儿童演员生动真实自然地表演”成为二人最关心的问题。
霍猛首先提醒她们,儿童视角具有自身的韵律和节奏,建议她们从海量的优秀影像中,认真研究有代表性的儿童视角镜头,细心体会,再根据自身的剧本进行对照。另外,霍猛承认找到合适的儿童演员是个巨大的挑战:“只能把量提上去,你可能在100个候选人里找不到,在1000个候选人里就能找到了。”至于遴选儿童演员的方法,霍猛表示还是离不开创作者日常跟人打交道、观察人的经验:“通过观察这个儿童,你要能想象到他在表演上能做到哪一步。而‘相信力’则是一个儿童演员最可贵的特质——如果一个儿童能够相信身处的拍摄情境和导演所要讲的故事,这比任何演戏技巧都可贵。”
文丨记者 艾修煜
图丨记者 钟振彬 林清石 刘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