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学、敦煌学、古文字学、西夏学……这些“冷门绝学”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是中华文明的基因“密码”。
今年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十周年。日前,总书记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更好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
如何让冷门不“冷”、绝学不“绝”?5月22日,2026文化强国建设高峰论坛“冷门绝学传承与创新论坛”在深圳举行。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王巍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

甲骨文如何“热”起来?
羊城晚报:甲骨文研究从“冷”到“热”这十年,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王巍:我从事考古工作,研究方向包括夏商周考古学、中国文明起源的考古学研究等。我在中国社科院考古所当了10年所长,安阳殷墟是我们的主要发掘项目之一。
甲骨文被发现一百多年了,但在十八大之前,全国做甲骨文的学者可能也就几十个人,这是一个非常冷门的学科。但甲骨文有多么重要?它是我们汉字成熟形态的鼻祖,记载了商代方方面面的史实。如果没有甲骨文,商代的历史还会被怀疑。
近十年来,特别是总书记强调发展“冷门绝学”之后,形势大变。以古文字学为例,我们现在培养的硕、博士毕业生有581人,“强基计划”本科生招生达到573人,这让我们非常欣慰。现在甲骨文已经不算“冷门绝学”了。西夏文、敦煌学等也都在大发展,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学界的全面参与。这是中国文化繁荣的重要表现。
丝路遗珍如何“飞进百姓家”?
羊城晚报:还有哪些“冷门绝学”,正在等待一个“变热”的机会?
王巍:比如古丝绸研究与复织。丝绸是中国的重要发明,对世界有着重要的贡献。但出土丝绸的保存状况很不理想,尤其是在新疆或长江流域出土的丝绸,即使保存下来,也经常粘在一起、难以区分,研究难度非常大。所以,古丝绸的提取、研究、保护乃至复织,也是一项非常冷门的绝学。
目前从事这一研究的人很少,但出土的丝绸遗物非常多,复织出来之后非常漂亮。这个领域人才短缺,设立相关学科的高校也很有限。我们研究所的王亚蓉老师两年前去世后,她的团队后续研究就陷入了困境。
羊城晚报:怎样才能让古丝绸这类的“冷门绝学”不冷、不绝?
王巍:我呼吁,要把古丝绸的保护、研究、复织兴盛起来,让国际社会看到我们古代丝绸的辉煌。
具体路径有三条:第一,人才培养要年轻化。要在高校里设置相关专业或课程,比如纺织专业里可以加入古代纺织、古丝绸的内容,让更多的高校或机构参与进来,一定要后继有人;
第二,要让这门“冷门绝学”商品化。我们不能把研究“束之高阁”,而要使其变成各种档次的服饰。广州有一个叫“云照汉唐”的品牌,做高端定制的丝绸非常精美,他们说要打造“中国的爱马仕”,我认为这个方向非常有前景。不过丝绸的复织不一定都要做得那么高端,也要有民众消费得起的汉服,让丝绸真正“飞入寻常百姓家”。
第三,要大力传播,让丝绸承载的中国传统文化走向世界。丝绸的故事、优美的服饰,甚至可以融进网文、短剧、动漫等文化出海“新三样”里,“润物细无声”地让中国文化走向世界。
迎接冷门绝学的“下一个十年”
羊城晚报:深圳这样一个科技之城,在冷门绝学的传承和活化上扮演怎样的角色?
王巍: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文博会,非常震撼。虽然此前有所耳闻,但身临其境看到十几个这样大规模的场馆,还是感到很惊讶。深圳是活力之城,是年轻人实现梦想的地方,没想到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方面也做得这么好,这让我们这些研究传统文化的人感到非常欣慰。
传统文化并不都是冷冰冰的古董,它延续至今,许多习俗、服饰都活在当下。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喜爱传统文化,了解我们辉煌的中华文明,无论对增强文化自信,还是丰富日常生活,都很有意义。我要大大地点赞。
羊城晚报:您期待下一个十年,“冷门绝学”会迎来怎样的发展新面貌?
王巍:今年是总书记发表哲学社会科学重要讲话十周年,讲话中既提到了“冷门绝学”,也涉及整个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发展以及自主知识体系的建设。我在社科院考古所工作了40多年,感受到全国哲学社会科学都在大力推进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
冷门绝学是最具中国特色的学术领域。这十年确实取得了很大进展,其中一些领域已经“热”起来了,但还有一些仍处于“冷清”之中,亟待关注与扶持。冷门绝学必须跟上时代步伐,目前AI技术已在其中得到普遍应用,我们要让新的科技为冷门绝学的发展插上翅膀。
文 | 记者 熊安娜 朱绍杰 林园
图 | 记者 周巍 王炯勋
视频 | 记者 熊安娜 王炯勋 周巍
统筹 | 朱绍杰 宋金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