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天河—黄埔黄金走廊”最核心的地面运力,如今客流锐降七成 风流散去,广州BRT该退出了吗?

来源:金羊网 作者:罗清峣;刘潇屿;黄语晴 发表时间:2026-05-27 07:09
金羊网  作者:罗清峣;刘潇屿;黄语晴  2026-05-27
曾是“天河—黄埔黄金走廊”最核心的地面运力,如今客流锐降七成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罗清峣实习生 刘潇屿 黄语晴

5月中旬,广州地铁13号线二期首列车驶入凰岗停车场。按建设进度,13号线西段计划年内通车,中山大道至黄埔东路走廊将正式形成“地下地铁+地面BRT”双线并行的布局。

运行16年,BRT曾在广州地铁成网之前扛起了天河—黄埔这条黄金走廊最核心的地面运力,如今风流散去,客流已较峰值缩水近七成。

一边是专用道的冷清,一边是社会车道的拥堵。当地铁、电动自行车与网约车持续重塑出行结构,路权分配是否到了必须调整的时刻?记者了解到,广州已试点“校车借道”与“机非共享车道”,路权管理正向“弹性让渡”试探。

现状:平峰时段利用率低被“借道”

2010年,广州首条BRT系统以“封闭走廊+灵活线路”模式落地,通过物理隔离保障公交优先。2015年日均客流峰值曾突破85万人次,2026年5月,数字回落至约26万人次,较峰值缩水近七成。根据交通运输部门的优化公示,广州BRT累计调整或退出的线路已达10条,占原有31条稳定运营线路的约三成。

客流在减少,成本依旧摆在台面上。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1月平峰时段(9:00-16:00),BRT专用道利用率仅41%,车辆通过量不足社会车道的两成。与之相对的,是年维护成本约1.2亿元、单客补贴2.3元、年运营补贴约1.8亿元的财政投入。“既然空着,为何不让社会车辆借道?”成为社交平台上的高频追问。

网友调侃,BRT已变成“电鸡”用的“鸡RT”。5月22日早高峰8时30分,记者来到岗顶站西行方向观察。本应属于公交专享的通道,在早高峰的洪流中悄悄变成了混行道。记者现场掐表计算,短短5分钟内,就有23辆私家车与15辆电动自行车驶入专用道。记者跟乘一辆BRT车辆,仅3站行程,公交车便因前方电动自行车突然变道切入,被迫减速急刹车3次。

16时23分至38分,棠下村站,BRT专用道15分钟内驶入32辆电动自行车、3辆校车和两辆大巴。无防护的电动自行车骑手与机动车穿插并行,险象环生。

症结:与13号线走向一致

“当年BRT确实分担了客流,但现在13号线快要全线贯通了,大家也习惯了骑‘电鸡’或坐地铁。”这条网上的高赞评论一语中的,BRT客流下滑,是多种交通方式在速度、成本之间重新博弈的结果。

2026年一季度,广州地铁日均客流已达910.7万人次,同比增长5%。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地面。据《2024年广州市交通发展年度报告》,广州电动自行车日均骑行量已达903万人次,成为公交系统最直接的分流者;截至2026年5月,广州电动自行车登记上牌量超650万辆。另外,自2026年1月纳入统计后,网约车日均客运量稳定在303万人次,与传统公交共同构成多元出行体系。

随着地铁13号线西段年内通车的推进,在中山大道至黄埔东路的主干走廊上,将正式形成“地下地铁+地面BRT”双线并行的布局。13号线东段(天河公园—鱼珠)已于2025年9月开通。

记者查看官方线路图发现,13号线天河公园至夏园段沿中山大道、黄埔东路地下敷设,与地面BRT走廊走向一致。经逐段测算,两者重合路段累计约9公里,占BRT全长22.9公里的39%。其中,棠下—车陂—珠村段重合约4公里,双岗—南海神庙—夏园段重合约5公里。

站点层面的距离则更为紧密,记者用地图软件进行逐站对比,以“步行5分钟内换乘”为标准,沿线8座地铁站中有5座已实现与对应BRT站台短距衔接:棠下(72米)、车陂(105米)、南海神庙(52米)距对应BRT站台均在百米左右,步行1分钟可达;夏园(159米)、珠村(276米)到对应BRT站台步行2至4分钟。其余3站因轨道走向或出入口布局差异,步行需10分钟以上。

线网功能交叠同样明显。在BRT走廊段运行的B3路,其站点轨迹与13号线几乎重叠;B2路沿途11个BRT站点中,约有一半站点周边密布地铁出入口。

2025年1月数据显示,平峰时段BRT平均发车间隔已拉长至9.8分钟,社交平台上,有乘客记录“晚八点半在体育中心站候车,15分钟未见一车”。

声音:BRT也有其不可替代性

但如果单纯用平峰期的利用率去衡量一条公交走廊的去留,容易忽略公共交通最基本的兜底属性。“公交考核正在从追求‘满载率’转向评估‘覆盖面’。”暨南大学教授、华南城市研究会会长胡刚表示。

16时,棠下村BRT站台。等车的人群里,有老人也有背着书包的学生。退休近十年的林阿姨告诉记者,“家门口出来走几步就是公交站。地铁得上下楼梯,我不赶时间,更愿意坐这个。”她说,“最重要的一点是站内换乘免费,一路能坐到老远的地方。要是这条专用线全停了,每次换车都得重新刷卡。对我们免费坐车的老人影响可能不大,但对打工族和学生,是实打实的开销。”

东圃的一名上班族告诉记者:“当初租房就是沿着BRT找房,去体育中心可以直达。”也有市民对比日常体验后认为:“比打车快,便宜又有座位,不用在地铁站里折腾上下。”

此外,核心区段的BRT依然扛住了早晚高峰的通勤压力。广州市政协委员刘根生曾在调研后指出,BRT在特定路段仍具有不可替代的运输效能。“在师大暨大段高峰时段,西向机动车总运量约1.5万人次,其中BRT运量占比超六成。”

建议:路权重构需精细化弹性化

对BRT的未来,“非拆即留”并非唯一选择。

广东省体制改革研究会执行会长彭澎指出,路权重构必须告别“一刀切”,走向精细化与弹性化。“广州BRT有先天不足。”他分析,与成都、厦门新建高架做“增量”不同,广州BRT是在存量主干道上硬“挤”出的专用通道。当出行结构已发生实质变化,全时段封闭的逻辑就会面临调整。

国内其他城市的精细化尝试,提供了破题参照。记者了解到,北京自2023年起推行公交专用道分时段管理,公休日及平峰时段允许社会车辆借道;济南、常州在轨道交通规划中,将地铁通道直接延伸至地面BRT中央站台,实现无缝衔接。

事实上,广州市内的局部尝试也已悄然展开。2023年起,运载学生的校车获准在全市82条公交专用道(含BRT车道)通行。在岗顶站西行方向站台,记者注意到“往跨线桥车辆可借BRT道”的指示牌,特定社会车辆已获有限通行权。

更具突破性的是,广州交管与交通部门自2025年起试点“机非共享车道”,将最右侧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合并,加装物理隔离,限速40km/h以下。截至2026年4月,该模式已覆盖85条路段、80.2公里,试点路段非机动车按道通行率提升超50%,占道行驶比率从61.1%骤降至5.1%,相关经验已被纳入国家标准。

“长远来看,BRT在非高峰时段向社会车辆有序让渡路权,并通过数年数据观察来评估保留或优化边界,是更务实的选择。”彭澎表示。

编辑:聂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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