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举
五月的深圳,还没到荔枝季节,市面上却已随处可见“妃子笑”了。外孙从北京过来,见识了好多的南方水果,尤喜荔枝。家人怕他吃多了上火,便不让我给小家伙买,姥姥更是较真儿,认为一天最多不能超过三颗。我对她说,至于吗?人家苏东坡每天还吃三百颗呢!
有真人真事为例:五年前,我登门拜访居住在深圳益田村的胡经之先生。我当面问起他“日啖荔枝三百颗”的传闻,老先生因耳背,没有一下子听清楚,他用手附耳朵,终于听懂时,笑说,确有其事。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胡经之与乐黛云等京城的一拨学术大师浩荡南下,前来深圳大学创建中文系。一下面包车,正是夕阳西下,阳光照耀下的后海湾,一片金黄耀眼。深大新校园大片荔枝林,碧波绿浪,起伏的旋律,荡人心扉。胡经之说,他从未见过一座大学会被铺天盖地的荔枝树所淹没。当时的图书馆正在建设中,建筑风格很现代,也很超前。荔枝成熟季节,深大校园满园飘香,站在荔枝树下即可品尝鲜美的荔枝。
1985年7月,胡经之住在深大招待所,为召开中国比较文学学会成立大会做筹备工作。当时刚好荔枝上市,分到了一份荔枝,中文系又给了他一份,每份三斤多,一百颗左右,三份加起来足有三百颗。那时没有冰箱,这么新鲜的荔枝他怕放坏了,就赶紧吃。
“我一个人,从早上起,一边看书,一边吃荔枝,真是难得的美味享受。到了晚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荔枝,竟把三袋新鲜荔枝都吃光了,三份合起来就是三百颗左右。我吃完后,满身舒畅,没有任何不适之感,睡眠照旧,依然很香。到了第二天,本地人陈乃刚教授问我吃荔枝了没有?我告诉他全吃了,他大为吃惊,他说他只吃了几颗,而且还要喝点盐水,我却一点盐水也没有喝。从此以后,只要荔枝一上市,我每天都要吃三斤左右,别人不敢吃的都送给我。就是现在,一天吃二斤多荔枝乃常事,不足为奇。所以,我从自己亲身体验出发,证实苏轼也能日啖荔枝三百颗。”
胡教授说:“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不在燕园未名湖畔过安稳日子,还从那个最古老的大学(北京大学),跑到这最年轻的大学(深圳大学)来筹建中文系。当时的感觉就是虽然距北大远了,却是距香港和世界近了。”
那天,在深大校园漫步,穿过那片大草坪,穿过科技楼,接近文科楼时,我果然看到了大片的荔枝林。
在深圳客居十载,眼见过台风将许多大树刮倒,经常是些顶天立地根深叶茂的大榕树,然而,我却从未见过荔枝树被台风刮倒过——也许是它矮壮墩实,脚下生根,成片毗连,如挽臂相依相护,以整体的凝聚阵容,迎风挺立,再大的台风也无奈他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