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张华
图/受访者提供
5月18日9时，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手术室内，一场代表中国脑机接口技术临床转化最高水平的手术正在紧张进行。
无影灯下，主刀医生、珠江医院功能神经外科主任郭燕舞教授凝视着屏幕上快速跳动的脑电波。植入患者大脑深处的电极，正实时“聆听”着神经元的放电节律。这是一台全国首例临床应用的国产闭环脑深部电刺激（DBS）手术。接受手术的，是来自佛山的55岁帕金森病患者黄先生。
让脑起搏器“听懂”大脑信号
脑深部电刺激（DBS）是当前治疗帕金森病等运动障碍性疾病的主流手段。珠江医院神经外科早在1999年就完成了华南首台DBS手术。然而，此后的20余年里，传统DBS一直停留在“开环”模式，即需要根据医生设定参数来刺激，无法根据患者状态实时调整。
“传统DBS就像一盏恒定亮度的路灯，无论白天黑夜、阴晴雨雪，都是一个亮度。”郭燕舞教授打了个生动的比方，“而理想的路灯应该能根据环境光线自动调节。闭环DBS则可实时感知大脑状态，按需刺激。”
近年来，神经科学发现，帕金森病患者脑电中β频段振荡的能量变化与症状波动密切相关。当患者出现运动迟缓、僵硬时，β频段能量会异常升高。闭环DBS系统通过实时监测并分析这一生物标志物，自适应动态调整刺激参数，实现了从“被动单向刺激”到“主动双向调控”的跨越。
实时调整刺激实现症状平稳
手术前，黄先生在病房里向记者讲述了自己患病6年的经历。“严重的时候，整个身体里像有蚂蚁在爬，晚上每隔一个小时就醒一次，根本睡不了觉。”黄先生回忆起最痛苦的那段时光，“我非常难受，甚至想过自杀。”
确诊后，黄先生一直靠药物控制病情。但就像所有帕金森病患者一样，他也面临了“蜜月期”的终结——服药后症状改善，但药效持续时间却越来越短。为了维持全天有效，他每天需要服药五六次，但又不敢多吃，因为过量服药又带来严重的异动症，身体不受控制地手舞足蹈，“根本站不住，会躺在地上打滚，毫无尊严。”
为了尽快解决疾病带来的困扰，当医生提出手术方案时，黄先生几乎没有犹豫：“我要做手术的话，肯定采用最先进的技术。这就好比开车，你选自动波还是手动波？我的理解闭环DBS就是自动波，不用频繁找医生调整，它自己会调。”他成为全国第一个接受国产闭环DBS临床应用的帕金森病患者。
据了解，此次植入的国产品牌闭环DBS产品，于2026年3月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批上市。相较于开环DBS，闭环系统的优势一目了然。“患者植入开环起搏器，症状仍随药效波动。药效差时，机器不会自动调高；药效好时叠加刺激，又可能出现异动。”珠江医院功能神经外科薛杉教授说，“而闭环DBS可根据患者症状实时调整，让全天症状平稳。”
未来可用于更多复杂疾病治疗
“我们正处在一个尖端技术从实验室加速走向临床的时代。”郭燕舞教授说，“这次闭环DBS的临床应用只是一个开始。随着算法的持续优化和经验的积累，脑机接口将在帕金森病、癫痫、阿尔茨海默病、抑郁症、孤独症等更多神经系统疾病的治疗中发挥重要作用。更多复杂疾病的治疗，将迎来划时代的转机。”
在头颅上钻孔，植入设备……手术持续约4小时。术后三四天黄先生即可出院，十天后拆线。术前评估显示，黄先生的药物改善率为70%。据专家评估，术后通过合理调控，他的整体功能有望恢复80%左右， 可回归正常生活。
18日12时57分，郭燕舞教授给记者发来信息：“手术结束了，顺利。”他表示，“过去，我们是在治疗一个疾病；现在，我们是在重新连接一个大脑。”这台手术，不仅是为一个人重启生活，也为中国数百万帕金森病患者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