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霞
人这一辈子,说到底不过是在衣食住行的烟火里兜转。年轻时总觉得日子长,把力气都耗在追名逐利、拉扯儿女上,以为把儿女养大,便是为自己的晚年埋下幸福的种子。可真到了暮年,那层罩在“天伦之乐”上的薄纱,竟被风撕碎,一点点露出底下的凉。
曾经以为刻在儿女骨血里的孝顺,会是老来最坚实的依靠,可真到了行动不便、连端一杯水都要喘半天的时候才惊觉,那所谓的“依靠”,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织的梦。他们或许会来,却带着敷衍的脚步;或许会笑,却藏着不耐的眼神。那一刻,或许才会真正懂得:人一旦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就像被拔掉了芯的蜡烛。那些曾经被你捧在手心的孩子,如今看你的眼神,竟像在看一件多余的旧物。
靠着血缘、靠着情谊,在世间编织起一张网,可这张网到了晚年竟变得千疮百孔。朋友渐渐凋零,伴侣或许早已先走一步,最后能抓住的,只剩儿女这根“救命稻草”。可这根稻草偏偏有时轻得像鸿毛,根本载不动你沉甸甸的期盼。
三十年、四十年后,我会不会也躺在这样一张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数着儿女推门的次数?……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精心浇灌的树,最后结出的是苦果;害怕自己拼尽全力搭建的港湾,最后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有人说,养儿防老,可这“防”字,竟成了最讽刺的预言。我们总以为能未卜先知,能提前铺好后路,可命运的剧本从来不由我们书写。你以为付出全部就能换来回报,却忘了人性在现实面前,有时脆弱得像薄冰。
再多的钱,买不来病床前的一碗热粥;再大的房子,填不了长夜里的一声叹息。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都在为各自的日子奔波,可“陪伴”这两个字,到了最后竟成了奢侈品。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年轻时的功成名就,还是中年时的家庭圆满?可到了暮年才发现,所有的意义都抵不过一句“有人疼,有人陪伴的暖”。
可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那些被寒心掩盖的温暖,终有一天会重新发芽;希望那些被遗忘的亲情,能在某个瞬间被想起。我开始告诉自己,健康平安才是最实在的,其他的都是浮云。
我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也不知道晚年的自己会落得什么结局。我只能在每个清晨醒来时,告诉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资格等,等一个或许会来的温暖,等一个或许不寒心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