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定发
母亲年纪大了，不肯再留在城里，执意要搬回到农村老家住，不管我们兄弟怎么劝说，也动摇不了她的决心。这样，我自然是一有空就要往老家跑。回到老家，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喜欢在村里溜达，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大河边。
河水缓缓流淌，河畔的那棵歪脖子荔枝树上挂着稀疏的红荔枝，树上的荔枝酸酸的，带着一点甜。童年的快乐时光又浮现在眼前……
七月的太阳早早升起，我和几个小伙伴腰间挂着竹篾鱼篓，光脚丫踩着还带露珠的田埂，来到河边。在浅水处，阿方总是弯着腰，手里攥着小捞网，嘴里还叼着一根半干的马尾草，眼睛盯着水草间游动的鱼儿。突然，猛抄捞网，一条小鲫鱼在网兜里活蹦乱跳。我们也开心地在水中欢呼雀跃起来，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照射下凝成七彩光晕。
午后的河面波光粼粼，空气也闷热得慌。我们奔跑到河边，甩开背心，只穿着小裤衩，扑向深水湾，落水的响声惊飞了簕竹丛中在鸣叫的斑鸠。歪脖子荔枝树的枝丫早被蹭得油光发亮，那截斜探向河心的虬枝，形成了一个天然跳台。阿康总是第一个爬上树梢，数着“三、二、一”便屈身腾跃，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如泥鳅扎进深潭，半晌才在三丈外冒头，抹着水花笑出一口白牙。顺仔死抱树杈发抖，被大壮晃得四脚朝天跌落，溅起的水花里，还夹杂几颗熟透的荔枝。我们轮番从虬枝跃入深潭，串串气泡惊破一潭碧水。常有几只小蚂蚁从树皮的皱纹里爬出，钻进裤裆，惹得我们扑通扑通往河里跳。不觉间，荔枝树的影子已经长长地伸到对岸。
眼前的河岸上，以前翻滚的稻浪换成了一片挂满沉甸甸蕉串的香蕉林，青翠的蕉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随风摇摆。记得那年，我牵着老水牛在河堤上吃草，一不留神，牛儿总要偷啃一口旁边的青稻苗。它吃饱了，也爱泡在浅河湾里。我躺在岸边的草地上，仰望蓝蓝的天空，看朵朵白云飘过。看那荔枝树冠上点点的火红随风轻摆，仿佛母亲在田间劳作归来，给我带回一捧甜中带酸的荔枝，那味道我一直记到现在。
太阳西斜的傍晚，暑气慢慢消散。人们总在这个时候到河边挑水浇菜，木桶磕碰着粗石台阶叮咚作响，和着小鸟归巢的鸣叫汇成一首乡村暮歌。我们几个小伙伴抢着帮三婶拎水浇菜畦，心里其实惦记着偷摘篱笆园里的番石榴。她早就看穿了这点小心思，却只装作不知道，从不点破。现在，菜园里见不到三婶身影，早几年她跟着儿子搬到城里住了。
今夜，我站在新桥上，倚着钢筋水泥护栏，望着月光洒落河床。当年的沙滩已长满青草，那棵歪脖子荔枝树依旧伫立在水边，可当年一起跳水的小伙伴，如今不知散落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