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调查团以高效严谨真诚务实为高州高质量发展聚智献策
文/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张晗
图/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李论
“提纲里的问题不够‘接地气’，这让基层干部怎么回答？”
夜里10时，高州调查团驻地。中山大学教授孙九霞盯着手里的访谈提纲，和成员们逐条总结当日调查所得，窗外的街巷已经安静，几张食堂餐桌拼成的临时“会议桌”上，复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好问题是一个引子，要让基层干部听得懂、能回答，才能在交互中挖出真东西，进行真调查。”孙九霞强调。这样节奏飞快、信息密集的深夜总结会，是“南粤大地写论文”广东哲社县域发展高州调查团进驻以来的常态。
今年3月底，广东省社科联组织“南粤大地写论文”哲社县域发展调查行动，动员社科界精锐力量深入全省57个县（市）开展深度调查研究。高州，这座有着深厚农业基础和文旅资源、志在“粤东西北率先建成千亿级经济体、争创全国百强县”的人口大县，成为首批12个典型调查县（市）之一。
4月19日下午，“南粤大地写论文”高州调查团中期汇报会在茂名市露天矿公园举行。会上，孙九霞领衔的跨学科团队，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中期答卷”。
一支高强度运转的调查团
“这次调查是了解中国基层社会的好机会，一定要把每个人的专业所长都发挥出来。”自4月2日进驻高州以来，这支由中山大学牵头，联合华南理工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等多所高校，涵盖管理学、经济学、地理学、城乡规划、心理学等多个学科，成员逾20人的跨学科团队，便在高州开启了“朝出暮归、日清日结”的调查节奏。
中山大学旅游学院博士后王钰宁介绍，此次调查团全部博士后与博士生常驻高州，其他成员根据调查进程动态补充。前方实地推进，后方通过线上保持同步，相关资料实时共享补充，人人可见。
调查团建立起“每场座谈有计划、每日调研有台账、每晚必复盘”的常态化工作机制，综合采用深度访谈、点位观察、口述史整理、量化分析等混合调查法。在方法论上，调查团打破单一学科的局限，综合运用多维研究手段。
让基层干部群众“敞开了谈”
严谨，是这支团队在调查中的底色。有博士生在午间复盘时汇报村里的产业成效，提到产业带动村民增收“几百万元”。孙九霞当场追问：“‘几百万元’到底是多少？增收的路径是什么？有没有核对资料？”她语重心长地提醒，“没有具体的人和事，再庞大的数据也会失去价值。”
这种严谨延伸至团队对基层现实的研判中。例如遇到基层提出资金需求，成员们不止步于点头关切，而是迅速切换到“求证模式”：逻辑能否自圆其说？方案是否可持续？“感性共鸣是进入田野的开始，但只会为调查对象争取利益，这不是真正的调查，不是真的解决问题。”孙九霞说。
要触及本质问题，首先要跨过一道坎：如何让基层干部群众“敞开了谈”？
这支拥有丰富调查经验的团队，在最初就定下了目标：“调查没有双方，我们是一体的，讲真话才能发现真问题。”这种真诚与务实换来了基层的交底。在座谈中，基层干部们把用地指标、产业缺口、资金困境等难题一件件摆出来，高州发展的现实短板与破解路径，也逐渐清晰。
例如，在工业领域，调查团发现，高州近年工业投产落地势头良好，但引擎动力待提升。一方面，高州已落地申菱、奇瑞等一批重点项目，工业产值逐年提升，部分企业增产扩能势头喜人。另一方面，当前高州链主型企业不够，工业发展体量仍待提升。未来高州需继续大力引进链主型企业，做大增量，打造细分产业集群，并通过提升园区配套和要素保障持续推动现有企业增资扩能，培育更强劲的工业引擎动力。
“调查不能只看到问题，更要发现基层的创造力。”团队也敏锐捕捉到，不少基层干部群众正在自主寻求创新，例如在分界镇储良村，村党委书记莫潇向调查团展示了基层干部办事的“高州速度”。活跃在各乡镇的乡村能人和新农人等，正是调查团摸清基层社会的“毛细血管”。
建言“工业+农业+文旅”协同发力
高州是广东荔枝的重要产区，荔枝种植面积和产量长期位居全省前列。但调查团认为，高州的发展不能仅停留在农业优势之上，而需要向“工业+农业+文旅”协同发力的产业体系转型。
4月16日，调查团来到根子镇柏桥村，在贡园内，古荔枝树已经挂果。中山大学植被遥感专家孙颖向团队介绍，当地运用无人机智慧巡园系统等科技手段辅助荔枝种植，实现科技赋能，推动提质增效。与此同时，团队也意识到，仅依靠初级农产品生产，难以支撑县域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必须向精深加工领域拓展产业发展空间和品牌升级方向以提升产值。
在工业领域，调查团重点调研了金山开发区、蒲康工业园、万洋众创城等园区，发现高州正加快承接珠三角产业转移，但仍处于从“引进项目”到“构建产业生态”的过渡阶段。如何加快引进链主型企业、打造园区平台公司和完善园区生活服务体系，成为下一阶段工业发展的重点任务。
目前，高州农业与文旅之间尚未形成有效联动。“高州有荔枝，珠三角其他地区也有，游客为什么要开几百公里的车专门来高州？”中山大学校友、广州三颗葱文化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刘岳林在研讨会上抛出了这个问题。他认为，高州有着在粤西地区具有代表性的冼夫人文化和荔枝文化，目前当地针对这两大文化资源的开发仍处在“有资源、缺场景”的阶段，“这是独特性、品牌化的问题，游客来了能体验什么，这条链还没有打通”。
“资源是分散的，融合的‘最后一公里’悬在那里。”孙九霞总结，“高州未来发展的关键，在于打破农业、工业与文旅之间的边界，通过加工制造、品牌打造与消费场景构建，将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和发展优势，才能产生乘数效应。”
在中期汇报会上，孙九霞强调，调查团始终秉持“一边调查、一边行动”的理念，不仅要摸查高州的发展潜力，更要推动研究成果转化为落地行动，切实服务于高州高质量发展的决策与实践。
深夜，调查结束，又是一轮复盘研讨。此刻的高州，路边大片大片的荔枝林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当地果农告诉成员们，枝头上手指大小的青绿色荔枝果，再过不到一个月就会成熟，到那时，漫山遍野红彤彤的一片，游客、电商从业者会成群涌入高州的乡间小路。而此刻，这支调查团队正像精心栽培、守望成熟的农人，在这片土地上耕耘、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