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时多，夜幕降临，小县城迎来了热闹的夜生活。在江门鹤山的调查团驻地内，一群教授和博士正围绕白天调研中关注到的问题展开交流探讨——“鹤山市如何接住张雪机车带来的摩托车行业红利？”“鹤山市到底适合引进哪些企业？”
这是他们每天一次的总结复盘会。鹤山市的调研团队主要由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公共管理学院的教授、博士等构成，阵容庞大，总人数超过40人。目前，调查团已经进驻鹤山近3周，走访了9个镇（街）、32家企业和产业园区、13个政府职能部门。
据了解，今年3月底，广东省社科联统筹开展“南粤大地写论文”广东哲社县域发展调查行动，组织社科界精锐力量深入县域开展“为期不少于3周”的深度调研。这次调研面向全省的57个县（市）展开，其中，首批调查团已于4月初陆续抵达鹤山市、佛冈县、英德市、四会市等12个县（市）开展驻县调研。
调研过程中，各个团队的专家学者们早出晚归，深入田间地头、工厂车间一线，大量走访镇（街）、企业和政府部门，围绕县域经济中的产业发展、招商引资、农文旅融合、基础设施建设、营商环境等关键领域“把脉问诊”，力求把情况摸清、把问题找准、把对策提实，探索出破解广东县域发展难题的务实对策和路径方法，为广东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贡献社科智慧力量。
带着问题去现场
“我们团队在进驻四会市之前就从网上搜集了大量资料和数据，基本上所有从公开渠道可以获取的资料全部收集了。然后在此基础上，对每个访谈对象都准备了精准的提问。”华南师范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王智波介绍，团队成员基本上是“带着问题来、到实地解决真问题”的。
四会调研团队的另一个特色做法是，除了在四会调研之外，还由华南师范大学副校长王春超带领另外一个分组去到了江苏扬州的高邮、仪征调研。
王智波表示，高邮和仪征的经济总量均比四会稍高，但是属于四会能够“够得着”的。而且这两个市的区位和四会比较接近，四会可以跟它们对标，学习它们在产业集聚、招商引资方面的一些成功经验和做法。
强烈的问题意识、鲜明的问题导向是这次县域发展深调研的一个突出特征。记者在走访中了解到，为了让调研更精准、更有针对性，各调查团还进行分组，聚焦县域经济发展中的重点、难点问题开展“穿透式”调研。
如孙九霞教授领衔的高州调研团队，就分为产业发展、城乡规划、文旅融合、社区发展等多个小组，综合采用深度访谈、点位观察、口述史整理、量化分析等多种调研方法；牛保庄教授领衔的鹤山调研团队，也分成产业经济、招商引资、典型案例、政策研究等数个小组，通过“集中+分散”的形式开展调研。
其中，产业经济小组的主要任务就是摸清鹤山市重点产业的产业链上中下游的情况，并在此基础上生成鹤山市主要产业的产业链图谱。
调查研究“真问题”
如何让提问更“接地气”？如何让基层干部“敞开了谈”？这是调研团队在调研过程中首先要跨过的一道坎。
记者了解到，不同的调研团队在与基层干部打交道的过程中也摸索出了各自的不同做法。鹤山市调查团成员、华南理工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博士后林仁镇介绍，在与基层干部的沟通中要善于倾听和引导，鼓励他们甩掉心理包袱、讲出真问题。“一方面要告诉他们，那些发展中存在的问题也体现在其他的镇（街）和产业园区，我们研究的是带有共性的问题。另一方面是告诉他们，我们和市里会有相应的诉求建议反馈机制，将来可能会推动这些问题的解决。”
中山大学旅游学院教授孙九霞带领的高州调研团队发现，面对调查团的提问，受访者起初会习惯性地给出一些“四平八稳”的回答。
而孙九霞认为，这次调研并没有主客体之分，只有双方都讲真话才能发现真问题。对此，她要求团队成员在提问时要做足功课、更好地“接地气”。“好问题就是一个好引子，要让基层干部听得懂、能回答，才能在交互中获得真发现。”
调查团的这种真诚与务实也换来了基层的交底。在访谈中，基层干部把发展中面临的环保和用地指标紧张、基础设施不完善、招商引资缺乏吸引力等难题一件件摆出来谈，在与专家团队的思想碰撞中，当地发展面临的瓶颈和未来的发展路径也更加清晰。
在根子镇，高州调研团队和荔枝电商主播聊到深夜，了解到物流成本仍然是制约利润的最大痛点；在沙田镇龙眼产业园，种植大户反映品牌溢价能力不足；在长坡镇工业园，企业负责人直言“招工难、留人难”……这些来自基层一线的声音，恰恰反映出制约县域经济发展壮大的“堵点”“痛点”，也为专家学者们把准基层脉搏、破解广东县域发展难题提供了具体方向。
务实对策解难题
根据此前省社科联的相关调研安排，此次调研的最终成果将打破传统“一篇报告”的局限，形成“一篇调研报告、一组落地政策、一批培育项目、一套案例集”四位一体的成果体系。
其中，政策建议和项目成果要达到“一链一图谱、一策一清单”的可操作标准，确保调查研究成果成为当地的“招商指南”和“政策工具箱”。调研并非只为完成学术课题，而是要形成可落地、能见效的对策建议，这也体现了这次调研服务现实的目标导向。
以产业图谱为例，由于没有先例，很多调查团在开始时面对海量数据会觉得无从下手。“很多细分领域的隐形冠军、供应链上的关键配套商，往往藏在深巷子里，这也增加了厘清产业图谱的难度。”鹤山调查团成员、华南理工大学老师夏函冰介绍说，“做产业图谱不是对着统计年鉴画色块，而是要像CT扫描一样，看清产业链条里哪个环节有‘血栓’、哪个部位有‘增生’，如何把这种微观的产业生态通过图谱直观、精准地呈现出来，这是最大的难点。”
在该团队牛保庄、曾萍、张麟等教师的指导下，鹤山调查团的产业图谱日益成形，逐渐有了“血肉”“骨架”和“神经”。他们的主要做法包括：首先，抓住逻辑主线，以摩托车及零配件和电子电路两个产业为切入口，弄清楚鹤山产业发展的底层逻辑和演进脉络；其次，找准定位“坐标系”，着重回答清楚，在粤港澳大湾区乃至全国范围，鹤山的产业拼图缺了哪一块、又强在哪一环。显然，这样的产业图谱对当地未来的招商引资、强链补链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四会，龙甫镇是当地重要的循环经济金属产业基地，聚集了飞南资源、大正铝业、南都再生铝业等再生资源的龙头企业。王智波教授带领的调研团队在走访过程中关注到进一步完善当地循环经济产业链的问题。“我们通过调研和走访了解到，整个四会每年消化吸收的再生铝资源约为100万吨，涉及大概是1000万辆报废汽车。未来整个广东，城市的报废汽车、家电等供应量也是很庞大的。所以我们考虑是不是在肇庆或者四会周边引入一些废旧汽车的整车拆解、分拣企业，也就是把再生铝产业的上游打通，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循环经济产业链。”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虽然首批广东哲社县域发展调查团21天的驻县深调研临近收尾，但是广东县域经济发展这篇“大文章”仍有待更多的专家学者去耕耘和书写。用脚步丈量南粤大地，把论文写在田间地头，把研究深入工厂车间，用专业智慧去破解县域发展难题，相信专家学者们的研究成果定将转化为广东县域发展的强劲动能，助力广东在破解城乡区域协调发展难题上闯出新路、取得新突破。
文｜记者 杨帅 张晗
图｜记者 周巍 李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