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容庚友朋尺牍》新书发布会在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举行。
该书由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历时十年整理编纂,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出版发行,系统收录了学术大家容庚先生的后人于1998年捐赠给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的容庚友朋尺牍。

容庚先生之女容璞、长孙容国濂等家人都来到了发布会现场。广东省政协副主席许瑞生,广东省粤港澳合作促进会执行会长林迪夫,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馆长方家忠,国家图书馆出版社社长孙伯阳,容庚长孙容国濂,以及本书主编倪俊明、夏和顺等共同为新书揭幕。

出席发布会的嘉宾还有:容庚先生的弟子——华南师范大学张桂光教授、暨南大学陈初生教授,以及《容庚友朋尺牍》中尺牍作者的后人们——如王贵忱先生之子王大文、吴灏先生之子吴泰、商承祚先生的外孙熊启红等文化名家后裔。他们和来自学术界、出版界、图书馆界的多位专家贤达齐聚一堂,共赴这场文化之约。

容庚(1894-1983),字希白,号颂斋,广东东莞人。我国现代著名的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书法家和鉴藏家。他所著的《金文编》《商周彝器通考》至今仍是学界经典。
《容庚友朋尺牍》全书煌煌十册,收录1600余封信札,时间跨度从20世纪初至80年代。
尺牍作者共270余位,多为近现代文化名家,如王国维、陈寅恪、陈垣、钱玄同、朱希祖、冯友兰、顾颉刚、朱自清、黄宾虹、张尔田、叶恭绰、闻一多、钱穆等。收录文献绝大多数为首次公开发表,其规模在已知现代学人往来书信中居于前列。
1998年这批尺牍文献被捐赠给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2014年,馆方正式启动“容庚先生捐赠文献汇编”的整理编纂计划,众多图书馆人接续努力,及至编撰出版这部《容庚友朋尺牍》。
羊城晚报记者独家采集到了这个关于捐赠、守护与传承的故事——
一份跨越28年的托付
1998年11月,容庚先生的子女将父亲的珍藏——著作手稿、名家尺牍、金石拓本等460余种、2000余册,无偿捐赠给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而这并非容家与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的第一次结缘。
方家忠馆长在4月25日的现场致辞中提到,早在1956年,容庚在省馆参观“王荫普先生捐赠广东文献展览”时,就将自己珍藏的万历本《张曲江集》捐出,成为一段馆藏佳话。42年后,先生家属又郑重地捐出容庚一生著述的大部分手稿和他收藏的大部分尺牍,文化渊源再次延续。
这批文献入藏后,该馆曾于1999年1月举办专题展览,尺牍部分在当时就引起学界高度关注。2001年,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在筹备90周年馆庆时,对这批尺牍进行了初步整理,并在次年出版的《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藏名人手札选》中刊布了部分内容。
真正系统性的编纂,始于2014年。在各方支持下,图书馆正式启动“容庚先生捐赠文献汇编”整理编纂计划,对这批藏品进行专题整理,力求原样完整、系统出版。后陆续整理出版了《容庚印存》《容庚藏名人尺牍》《刘体智容庚往来书信集》等。2016年,图书馆进一步启动《容庚友朋尺牍》的编纂工作,组织馆内外专家对尺牍进行整理、扫描、释文、标点及作者小传撰写。历经三年努力,初稿基本完成。
“由于本书内容广博,涉及众多专门领域,许多书写辨认困难,初稿完成后,我们又组织了四轮审核校对,逐一校对了字句、人名、地名、书名、标点等,先后历时十年,这部著作终于与大家见面。” 本书主编、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原副馆长倪俊明在梳理编纂历程时坦言,为回应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编辑团队逐字逐句校勘、求证、打磨。众多图书馆人接续努力,终不负容庚先生及家人所托。

国家图书馆出版社社长孙伯阳同样为这份托付与守护所打动,他致辞表示:“容庚先生治学之深、守藏之德、奉献之怀,令人高山仰止。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作为先生藏品的主要收藏单位,始终珍视这份托付,《容庚友朋尺牍》的问世,是广东省馆保护好、利用好容庚先生藏品的有力见证。”
在他看来,“本书是图书馆、编委会与出版社三方同心协力的心血结晶,既是对容庚先生藏品的再生性保护,也为研究容庚学术、20世纪学术史与文化史提供了不可替代的一手文献。”
完整呈现容庚的多面人生
容庚出身于东莞的文化世家,幼从舅舅邓尔雅研习《说文解字》及刻印,1916年毕业于东莞中学,1921年返乡任中学教员。他的学术生涯真正起步于北京。1922年,经罗振玉推荐,容庚入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此后先后任教于燕京大学、北京大学,主编《燕京学报》,并发起成立考古学社。
“祖父的成名在北京,重要的学术成就——《金文编》《商周彝器通考》——也是在北京完成的。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是广东人。”容庚的长孙容国濂在发布会上回忆了祖父的学术与为人。
会后接受记者采访时,容国濂再次谈及祖父毕生的收藏与捐赠,说:“祖父做人、做收藏,本就希望回报社会。他整理这些资料,是觉得它们有价值,完成后也最终交付给社会。他生前把留存的青铜器全部捐给了广州博物馆,几千件字画捐给了广州艺术博物院,碑帖捐给了中大图书馆。如今日记出版,尺牍也面世,我想容庚作为一代‘大家’的多面人生,已经完整地呈现出来了。”

容庚之女、年逾九旬的容璞女士在活动结束后,缓步走到新书展示台前,微笑着与十册《容庚友朋尺牍》合影。现场受邀出席的还有商承祚、王贵忱、吴灏等容庚故交的后人,他们的父辈或祖辈,都曾与容庚尺牍往来,笔谈学问。
名家后人聚首,共同见证这部凝结了十年心血的尺牍集正式面世。
友朋尺牍在,学人风骨存
与容庚有师生之谊的华南师范大学教授张桂光、暨南大学教授陈初生也来到现场,发表感受。他们是容庚先生学术薪火的直接传承者。
张桂光教授更为本书撰写了一篇长达两万字的长序,他说:“书信是两人间的私密交流,当中有不少不愿为外人道的东西。诸如一些鲜为人知的私人情谊,对时局、事件、人物的特有看法,都是通过一般的著作、公开的演讲无法看到的。”这些信札,“对我们了解那个时代的相关人物,以及他们对国家民族的态度,具有更真实、更可靠的意义。”
据张桂光教授介绍,这些尺牍的写作时间从20世纪20年代到80年代,几乎贯穿了容庚的整个学术生涯,还原了他在北京期间主持《燕京学报》和发起成立考古学社的组织活动,展现出容庚先生备受前辈和友生弟子支持与赞誉的丰厚学术人生,为了解和研究他的学术思想、生平事功及友朋交往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容庚对书信的珍视,让陈初生教授至今难忘。陈初生回忆,容庚先生曾向他展示所珍藏的友朋书信,当时这些信件连信封一起拆开、展平,被装裱成册页,就好像对待字画一样。“老师基本都是有书必回。我考研期间曾致信向他借阅《金文编》,他已年逾八旬,那时眼睛不大好了,便委托人执笔代写,也很快就回信给我。”
容国濂分享,抗战时期容庚从北平一路播迁至广州,青铜器、书籍、字画等都损失了很多,唯独书信被完整地、“奇迹般地”保存下来。“在祖父看来,字画等藏品还能再买回来,友人的书信却是无可替代的。”容庚生前便对这些尺牍极为珍视。为了方便收藏,他曾陆续将大部分尺牍辑订成册,并在封面上分别题写《云锦集》《来鸿集录》。
为了对得起容老的这份珍视,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整理这批尺牍时,坚持原札呈现和深度整理相结合,一方面提供原札的高清展示,另一方面编制尺牍文字释文、作者小传及人名索引等辅助内容,便于读者使用。同时,尺牍的附件信息也得以完整保存,除原装尺牍外,散件信封大多存留,另有拓本、印蜕、合同、剪报等大量相关内容一并收录。

尺牍虽小,字里行间却藏着大历史的烟云、大人文的情怀。
从1998年容庚家属无私捐赠,到2014年启动系统编纂,再到2026年正式出版——这部书凝聚了一位学者毕生的交游与情谊,也透见得两代图书馆人的坚守与担当。
如今,容庚先生的青铜器、字画、碑帖、日记与尺牍,已通过展览、出版、数据库等形式陆续回到公众视野,实现了先生“回报社会”的心愿。
而对于读者,翻开这部尺牍集,便是走进一位学术大家的“朋友圈”,可触摸那个时代的学术温度与人情冷暖。这1600余封信札,从此走出“故纸堆”,终将在文化长河中被更多人看见与铭记。
文、视频 | 记者 熊安娜
图 | 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提供
统筹 | 邓琼 朱绍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