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争的阴影下，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1935年3月，希特勒撕毁《凡尔赛条约》，恢复普遍义务兵役制，欧洲被战争的阴云笼罩。90多年后，默茨政府实施了新的兵役法。尽管目前德国的兵役制仍以自愿为基础，但新法保留了在安全形势恶化或兵员短缺的情况下恢复义务兵役制的可能性。其中，最受关注的措施是对出境作出限制：从2026年起，17岁至45岁的德国男性如果计划在国外停留超过三个月，必须向军方申请许可。到2035年，德国将拥有26万名现役军人和20万名预备役人员。
德国仍在为战争做准备。但与90多年前不同的是，今天的德国，能够自保已属不易。
新兵役法系被动改革
1955年11月，在莱茵兰-普法尔茨州安德纳赫，联邦德国国防军正式成立。这意味着德国刻意创建了一支全新的武装力量——军人被视作穿着制服的公民，严格遵守有关法律并接受议会监督。与二战时的德军不同，根据《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本法》，它不能够发动侵略战争，否则将违宪。
另一方面，联邦德国1955年加入北约，让它拥有了另一种战争的权利——跟着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执行美国的意志。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德军先后参与巴尔干地区的波黑、科索沃等军事行动。此外，德国还在阿富汗、黎巴嫩、马里和索马里沿海展开行动。但是，不论参与何种军事行动，德军已经不再是二战前的德军，再也不能真正搅动世界风云。
然而，伴随着俄乌冲突、美以伊冲突爆发，尤其是特朗普上台之后对欧洲的表态，令包括德国在内的所有欧洲国家胆寒。德国汉堡联邦国防军大学退休教授米夏埃尔·施塔克在接受采访时说，欧洲的安全环境正发生根本性变化，对俄关系紧张的同时，美国的安全保障也不再可靠，德国亟需增强独立防御能力。
在近期爆发的美以伊冲突中，德国等欧洲国家明确表示不支持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这令特朗普大为恼火；而美国对格陵兰岛的领土诉求，更是让欧洲各国如芒在背。就在前几天，美以伊战事如火如荼，特朗普公然放话称考虑退出北约，而其原因直指格陵兰岛：“我们想要格陵兰岛。他们不想给我们。然后我说，‘再见，再见。’”在这种背景下，再不加强军事力量，德国恐为鱼肉。
未必能让德国再次伟大
“当代的重大问题不是通过演说和多数决议所能解决的……而是要用铁和血。”1862年，普鲁士首相俾斯麦发表的演说，吹响了德意志统一的号角。今天的美国似乎正践行着俾斯麦的理论，而德国和欧盟却难以抵抗美国的“铁血政策”。事实上，德国这套新的兵役制度更多像是展示姿态，却很难真的“让德国再次伟大”。
鉴于历史，德国任何有关军事的变动都可能触碰附近国家的敏感神经。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在一份声明中称，“德国完全忘记了历史的教训”。她提到，德国政治精英上次试图让自己的国家成为“欧洲主要军事强国”，最终给全人类带来悲剧。当然，这份声明与俄罗斯如今面临的现实情况有关，但德国的行为不可能不让周边国家充满警惕。
另一个问题是，德国如今的经济状况已经难以承受庞大的军费开支。根据德国慕尼黑IFO经济研究所发布的数据，若强征所有适龄群体入伍，将导致德国经济产出减少1.6%，每年损失约700亿欧元。4月1日，德国五大经济研究机构发布联合经济预测报告称，受中东战事引发的能源价格上涨影响，2026年德国经济增长预计为0.6%，与去年秋季预测的1.3%距离较远。粮草不济，何以养兵？
德国人的参军意愿也是一大阻碍。德国“中德意志台”公布的民调结果显示，58%受访者赞同恢复义务兵役制；然而，值得注意的是，16岁到29岁受访者中，高达65%的人持反对意见，远高于其他年龄段。德国新社会问题研究所民调显示，仅31%的受访者表示愿意入伍，另有55%明确拒绝。这既是德国所面临的经济困境所致——青年人现在更需要解决就业问题，也是德国长期依赖美国，忽视自主、武备废弛的结果。
如今，北约在美国的“离经叛道”下摇摇欲坠，而德国作为欧盟和北约的核心政治和军事角色，正在尝试弥补领导力赤字困境。这一次的兵役改革，德国恐怕并非出于主动塑造秩序的责任感，而是为了避免更坏的情况：一个没有美国保护的欧洲，被迫站上大国角力的战场。
文｜羊城晚报记者 孙唯 实习生 罗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