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碧君
童年,故乡到处是苦楝树。它们长在田头地尾,长在晒谷场边,长在河岸上,长在人们能看到的任何地方。
似乎每一棵苦楝树都拴着牛。那些牛,有的是被主人拴了来定点吃草的,有的是闯了祸被拴住等主人来认领的。牛儿们在树下气定神闲地吃草,吃饱了便躺一会儿,或者打上一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孩子们喜欢爬到苦楝树上玩捉迷藏,因为它枝叶繁茂,是藏匿的好地方;大人们喜欢砍了它当柴火,它长得快,今年砍了,明年又郁郁葱葱了。
我喜欢捧一本书,在晒谷场边的苦楝树下看。看得入神了,把自己当成书中人物,笑笑嗔嗔,痴痴迷迷。轻盈的苦楝花瓣夹着特有的药香味飘落在书上,化作了美人的泪、侠客的刀光剑影。有时风起云涌,雨来了也浑然不知。母亲边抢救被淋湿的谷子边呵骂,我边跟着抢救边认错。下次,照旧。
那个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名贵木材,爷爷就砍了苦楝树来做各种家具。一堆堆苦楝树段在爷爷灵巧的手里变成了坚实牢固的大床、方方正正的桌子、稳稳当当的凳子。剩余的边边角角还被做成了木刀、木剑、木马……它们陪伴我们度过宝贵的童年时光。
后来,故乡的牛不见了,那些曾经无处不在的苦楝树也不知所终。人间四月芳菲尽,忽然在城市里看到熟悉的紫色花树,竟有一种故人重逢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