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像与孤旨：传统的个人发明”——中国文人艺术的正格与变格第二回展试图回答一个困扰当代艺术界已久的问题：当文脉断裂、集体身份瓦解，个体还能如何与那个被称为“传统”的东西发生关系？
3月25日，一场以“余像与孤旨：传统的个人发明”为题的展览在广州开幕。九位艺术家以水墨、装置、摄影、雕塑、书法等不同媒介，呈现了他们各自与文人传统相处的方式。
这是“中国文人艺术的正格与变格”系列展的第二回。一年前的第一回，策展团队提出了一个基本判断：文人艺术的“正格”已然固化，但“变格”尚未形成共识。一年后，他们用“传统的个人发明”这个副标题，给出了自己的回应——不是答案，而是一种态度。
展览现场没有宏大叙事的开场白，也没有试图给观众灌输某种确定的“文人精神”。相反，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散淡甚至有些残缺的气息：张演钦将经典的太湖石覆盖以喷黑色镀烙漆，原本温润通透的文人赏石因此变得冷硬、沉默，仿佛被一层工业化的外壳封存——它既是对“赏石”传统的祛魅，也是对这个符号在当代处境的一种隐喻；颜长江的《涯山残卷》系列，呈现的是被时间潮汐冲刷过的文献，且提出遗存一个更普泛的追问：当残卷介于可读与不可读之间，我们与传统的相遇，是否永远隔着这样一层残？
怀一的水墨《书籍》是另一个值得停留的节点。书本本是知识的容器，在他笔下却只剩下轮廓、形制、质感，内容被抽空。这不是对书籍的否定，而是一种冷静的质询：当外壳与内核分离，形式还能否独自言说？这个问题在郭莽园的作品中得到了更极致的演绎。他用高古的书法，书写了一篇张演钦撰写的“毫无意义”的拟古文章《郭青序》。庄严形式与空洞内容的并置，构成了对“文以载道”传统最温柔也最尖锐的质疑。
展览中颇具存在感分量的，还有刘释之的《自书墓志铭》。活着为自己写墓志铭，是把生命当作“已经完成之物”来凝视。墓志铭本是他人对逝者的盖棺定论，自书则意味着：我为自己定义，我为自己收梢。在集体身份瓦解、宏大叙事失效的今天，这或许是一个个体面对虚无时最有力的姿态。
朱新建的作品则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他是当代文人画谱系中无法归类的异数。雅与俗、文人与市井、笔墨与欲望，被他搅浑成一种混杂的趣味。在他这里，文人画的“正格”被彻底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地气、也更危险的东西。
其他几位艺术家的作品同样呼应着这个主题。高奕庭的动物雕塑凝固了生灵的瞬间，介于自然与造物、生命与材料之间，是对“万物有灵”这一古老信仰的遥远回望；倪宽将封泥与佛像并置，闭合的私密印记与开放的彼岸凝视构成一组极富张力的对偶；方土的水墨兰花则将“君子比德”的经典符号还原为纯粹的笔墨痕迹，在符号的剥离中重新寻找生机。
展览被分为三个单元：“物的余像”“文明的余像”“生命的余像”。策展团队试图以此勾勒出“余像”的三重含义——自然物与文化符号被剥离之后的痕迹、人类文化形式在时间侵蚀后的存留、个体存在在历史中留下的印记。而这三个层次最终指向同一个问题：当所有确定的意义都已退潮，那些被冲刷上岸的余像，还能不能成为当代个体发出“孤旨”的凭据？
“我们今天面对的传统，从来不是完整的、自明的、可现成拿来的东西。”展览前言写道，“它是余像——消散之后仍然留存的痕迹：残卷上的墨迹、石头上的线条、封泥上的印痕、墓志铭上的字句。它们不再是完整的文脉，却也不是彻底的虚无。”
这种对传统的理解，与近年来国内艺术界流行的“传统复兴”叙事保持着审慎的距离。展览没有试图证明传统依然“活着”，也没有将其包装为某种可供消费的文化符号。相反，它坦然承认了传统的残破与断裂，并试图追问：在这种残破之中，还能生长出什么？
“传统的个人发明”——这个借自霍布斯鲍姆的概念，正是对这个追问的回应。“发明”不是无中生有的伪造，而是每一代人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激活、重新定义、重新实践那个被称为“传统”的东西。它不是复古，也不是反叛，而是一种更艰难的实践：在个人有限的生命里，为消散的风景寻找新的存留方式。
参展的九位艺术家，在年龄、背景、创作媒介上各不相同，展出作品却展现出某种相近的问题意识。他们显然没有组成某个“画派”或“群体”的意图，更像是一群各自为战的个体，在各自的轨道上回应着同一个困境。这种松散而诚实的集合方式，本身也呼应着“个人发明”的主题——当集体身份不再可能，每个人只能独自面对那个庞大的、正在消散的传统。
余像与孤旨：传统的个人发明
中国文人艺术的正格与变格第二回展
主办单位
羊城晚报艺术研究院
中共翁源县委宣传部
艺术家
（按姓氏拼音排序）
方 土 高奕庭
郭莽园 怀 一
刘释之 倪 宽
颜长江 张演钦
朱新建
策划
陈德道 张演钦
统筹
刘以杰
设计
程升
宣推
王绮彤 刘敏雯
展览时间
2026年3月25日—2025年4月24日
（逢周末、节假日闭馆）
展览地点
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315号羊城创意产业园
3-12羊城晚报艺术研究院
展览前言
正格已远，变格未定。
我们今天面对的传统，从来不是完整的、自明的、可现成拿来的东西。它是余像——消散之后仍然留存的痕迹：残卷上的墨迹、石头上的线条、封泥上的印痕、墓志铭上的字句。它们不再是完整的文脉，却也不是彻底的虚无。它们是时间的幸存者，是潮退之后留在岸上的东西。
如何打捞这些余像？如何让它们重新发声？
没有人能替我们回答。文人阶层已然瓦解，集体身份不复存在，每一个面对传统的当代人，都只能是孤身一人。他们要独自做出判断，独自承担后果。这便是“孤旨”——个体的旨趣、个体的志业、个体的声音。
“传统的个人发明”，正是这个困境的正面回应。“发明”不是无中生有的伪造，而是每一代人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激活、重新定义、重新实践那个被称为“传统”的东西。它不是复古，也不是反叛，而是一种更艰难的实践：在个人有限的生命里，为消散的风景寻找新的存留方式。
本次展览的九位艺术家，以各自的路径进行着这样的个人发明。他们呈现的不是答案，而是追问；不是结论，而是可能。
这是中国文人艺术“正格与变格”的第二回。第一回是序章，第二回是展开。我们期待与观众一起，在这个追问的现场，见证传统的另一种可能。
海报设计丨程升
责编丨王绮彤
审核丨刘以杰
终审丨张演钦